沈辞牵着苏妄的手立于堂中,玄色锦衫袖口银线命纹炽亮如星,指尖淡金灵力牢牢裹着苏妄手腕那抹莹红,似要将两人的命数焊死一处。林清砚手持祖训卷宗,指尖将书页攥得发皱,沉冷的声音撞在青砖地上:“沈辞,补命堂祖训传承千年,‘不纳无命者,不逆天道规’,苏妄是天地命盘漏网之鱼,留他一日,补命堂便多一日天道反噬之险,你百年清誉,补命堂上下安危,岂能因一人尽数赌上?”
萧寻按在玄铁长剑剑柄上,指节泛白,桀骜的眉眼间满是纠结。先前他日日怼苏妄娇气,可这些时日看着苏妄忍着灵识耗损之痛,帮沈辞穿梭命数节点,帮云舒稳固法器灵韵,早已将人划入护短名单。此刻却也不得不沉声道:“师兄,我不是容不下苏妄,可他那身子骨实在太弱,上次你为替他稳住散逸的灵识,耗损三成本命灵力,本命线裂痕又深了几分。你是补命堂掌事,若你垮了,补命堂怎么办?苏妄他……终究会拖累你。”
云舒抱着一怀刚炼好的聚灵珠,软糯的身子缩在角落,指尖捻着珠串,想说苏妄待大家极好,想说苏妄会用碎命丝帮沈辞补气运,却被林清砚沉肃的目光扫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怯怯地看向沈辞,眼底满是恳求。
谢临舟立于星盘旁,月白锦衫衬得他温润如玉,掌心星盘流转着细碎灵光,推演的命轨在他眼底明灭。他抬眼看向沈辞,语气直白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怅惘:“师兄,我推演了百次命数,苏妄于你,是命中劫数,而非良缘。留他在侧,你本命线终将尽数崩裂,灵力散尽,届时不仅护不住他,连自身都将魂飞魄散,迟早万劫不复。这是天道定数,你逆天而行,得不偿失。”
众人话语如冰,砸在正厅的暖意里。苏妄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沈辞的衣角,方才还带着狡黠笑意的眉眼,此刻只剩一片酸涩。他本就是无命无运无寿的漂泊者,三百年间见惯了人情冷暖,好不容易在补命堂寻得一处安稳,却终究是旁人的拖累。沈辞护他周全,为他破祖训、耗灵力,他怎能这般自私,让沈辞为自己赌上百年修为与性命,让补命堂众人陷于险境。
他缓缓挣开沈辞的手,起身时月白长衫扫过地面,带起一阵轻浅的风。眉眼间的温润依旧,梨涡却浅得几乎看不见,只轻声道:“我走便是,不拖累沈辞,也不连累补命堂诸位。三百年漂泊我都过来了,何处不能容身,不必因我坏了补命堂规矩,让沈堂主为难。”
话音落,他转身便要踏出正厅,手腕却骤然被一股力道紧紧攥住。沈辞的掌心带着常年握牵丝笔的薄茧,温热的触感裹着坚定的力量,淡金灵力顺着掌心渡入他体内,安稳了他因心绪波动而躁动的灵识。
沈辞站起身,牵着他走到众人面前,玄色身影挺拔如松,冷冽的眉眼间没有半分犹豫,唯有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扫过堂中众人,声音虽冷,却字字千钧,震得正厅琉璃灯都微微晃动:“补命堂的规矩,今日起,我改了。苏妄,必须留在补命堂,由我护着。”
众人皆惊,林清砚猛地抬头,卷宗险些落地:“沈辞!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祖训不可违,天道不可逆!”
“祖训是人立的,天道若要伤他,我便逆了这天。”沈辞握紧苏妄的手,指尖力道又重了几分,袖口银线命纹与苏妄手腕红绳交相辉映,金红命丝自两人周身浮起,缠缠绕绕,坚韧得能抗住千般风雨,“日后若有天道反噬,所有罪责,所有劫难,皆由我一人承担,与补命堂无关,与诸位师弟无关。谁敢再提让苏妄离开,便是与我沈辞为敌。”
谢临舟掌心星盘骤然停转,温润的眼底闪过一丝难掩的失落,他看着沈辞眼中从未有过的坚定,终究是轻叹一声,收敛了星盘上的灵光:“师兄既已下定决心,我便不再多言。只是日后若有命数波折,我定倾尽推演之能,为你二人寻一线生机。”他是最早察觉沈辞心思的人,从沈辞为苏妄第一次动用本命灵力开始,便知这位百年冷面的师兄,早已栽在了这无命的漂泊者身上,那份深藏的在意,瞒得过所有人,却瞒不过他的星盘,瞒不过他的眼。
萧寻松了口气,当即拔剑出鞘,剑指长空,桀骜的声音响彻正厅:“早该如此!谁怕天道反噬?真要是来了,老子一剑劈了!苏妄是师兄护着的人,便是我萧寻的人,日后谁敢动他,先过我这柄剑!”说着,他瞥了眼苏妄,嘴硬心软道,“你也别太矫情,日后灵识不稳就直说,别硬撑着让师兄担心,我虽打不过师兄,护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云舒也连忙跑上前,将怀里的聚灵珠塞到苏妄手里,软糯的声音带着雀跃:“苏公子,你不用走啦!这些聚灵珠你带在身上,能凝神稳识,我以后天天给你炼,还有补命的法器,我也会努力炼得更好,帮沈师兄稳固本命线,这样你们就都不会有事了。”
林清砚看着众人态度,又看向沈辞与苏妄相握的手,以及那束坚韧不拔的金红命丝,眉头紧锁许久,终究是重重叹了口气,将祖训卷宗合上,沉声道:“罢了,你既执意如此,我身为师弟,唯有守着补命堂,替你稳住后方。只是你需谨记,若本命线裂痕加剧,务必告知我,我虽守祖训,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魂飞魄散。”他终究是妥协了,百年同门情谊,看着沈辞从孤寂冷冽到如今眼底有了暖意,他怎能真的袖手旁观。
苏妄站在沈辞身侧,手腕被他紧紧握着,掌心的暖意源源不断传来,驱散了心底所有的酸涩与不安。方才强撑的淡然瞬间崩塌,泪光氤氲了眼底,却笑得无比温柔,梨涡深陷,眉眼间满是璀璨的光。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沈辞袖口的银线命纹,触碰着那些因护他而留下的裂痕,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字字清晰:“沈辞,你为我破祖训,逆天道,赌上性命,值得吗?”
沈辞低头看向他,冷冽的眉眼瞬间柔得能滴出水来,这是他近百年来,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流露这般真切的温柔。他抬手,指尖轻轻拭去苏妄眼角的泪光,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我活了近百年,守了百年祖训,护了百年补命堂,从未有过一丝波澜,直到你出现。你是我沈辞此生唯一想护的人,哪怕本命线崩裂,灵力散尽,魂飞魄散,我也绝不会放手。”
他不懂什么是喜欢,只知道苏妄是他心口唯一的暖意,是他百年孤寂里的一束光,是他愿意打破所有规矩,付出一切也要留住的人。只要苏妄在身边,补命堂的清冷便成了温情,百年的枯寂便有了意义。
苏妄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心头猛地一颤,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却又被他压了下去。他依旧是那副狡黠模样,抬手勾住沈辞的脖颈,凑近他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语气暧昧醉人:“沈堂主这般深情,可真是让我受宠若惊。不过你可别后悔,我这人最是得寸进尺,你今日护了我,往后我便赖定你了,日日缠着你,日日撩拨你,非把你这百年冷面焐热不可。”
温热的触感擦过耳畔,沈辞身体骤然一僵,清冷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连周身的灵力都乱了几分,金红命丝也跟着轻轻晃动。他活了近百年,从未与人这般亲近,苏妄的撩拨总是这般猝不及防,让他心慌意乱,却又无比贪恋。他伸手按住苏妄不安分的手,语气硬邦邦的,却满是纵容:“休得胡闹,众目睽睽之下,成何体统。你要赖着,便赖着,我……不烦。”
萧寻当即咋舌,收剑入鞘时故意弄出声响,一脸嫌弃地嚷嚷:“天啊,虐狗了!师兄你能不能要点脸,方才还冷着脸立规矩,这会子耳根红透了还嘴硬,苏妄才撩你两句就没底线了!”
云舒眨着圆溜溜的眼睛,软糯地附和,小手还捂着嘴偷乐:“就是呀,沈师兄脸好红,苏公子一逗你就软了,以前你对我们都冷冰冰的,对苏公子却不一样呢。”
谢临舟摇着折扇,温润的眉眼满是笑意,语气带着打趣:“师兄守了百年清心,终究是栽了。苏公子这撩拨的本事,怕是再冷的心都能焐热,往后补命堂怕是要日日见这般光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