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妄是被一股温和醇厚的暖意唤醒的，那暖意并非凡俗间的烟火温热，而是带着清冽草木香气的淡金灵力，正循着他周身经脉缓缓流转，像春日破冰的溪流，细细密密裹住他几近破碎的灵识，将那些溃散的魂力一点点收拢、缝合。此前他为护宗门秘宝遭人暗算，灵脉断裂，灵识涣散，本以为会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却没想到竟能捡回一条性命。

意识回笼的瞬间，周身的痛感仍在，却被那层淡金灵力牢牢压制，只剩丝丝缕缕的酸胀。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过分清冷俊逸的脸。

那人端坐于床沿一侧，身姿挺拔如松，玄色暗纹锦衫衬得他肩宽腰窄，气质卓然出尘，领口袖口绣着银线云纹，随他细微的动作泛着淡淡光泽，一看便知身份尊贵。只是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冷得像极北之地千年不化的寒冰，眸光沉沉，没什么温度，可仔细看去，冰层之下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像是翻涌的暗流，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苏妄怔怔看了片刻，脑子还有些混沌，只觉得这张脸好看得过分，清冷中带着疏离，却又莫名让他觉得心安。他动了动手指，才发现对方的指尖正抵在自己的腕间，那淡金灵力便是从对方指尖渡来的。

下意识地，他抬手覆了上去，指尖刚碰到沈辞微凉的手腕，眼前便骤然闪过一道金光——那是只有他这般天生能窥伺本命线的体质才能看见的景象。沈辞的本命线本该是坚韧粗壮、光华万丈的金线，象征着他深厚的修为与绵长的寿元，可此刻映入苏妄眼帘的，那道金线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碎裂痕，像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蛛网，裂痕深处泛着淡淡的灰白，像是随时都会彻底断裂，而每一道裂痕里，都透着一股透支本源的虚弱，那是强行替人补命才会留下的代价。

补命本就是逆天而行，需以自身本命灵力为引，损耗自身寿元与修为，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而沈辞这般近乎透支的模样，显然是为了救他，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苏妄心头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下意识便蹙起了眉头，眼底翻涌的心疼毫不掩饰，那是发自本能的担忧，全然忘了自己与这人素昧平生。他的指尖微微用力，下意识想要触碰那些裂痕，仿佛这样就能将其抚平。

“唔……”苏妄低吟一声，许是动作牵扯到了受损的灵脉，眉宇间染上几分痛楚。

沈辞浑身一僵，指尖的灵力险些失控。数百年来，他执掌补命堂，替人补命无数，从未有人能看穿他本命线的隐患，就连那些与他相交百年的老友，都只当他修为高深，无人知晓他早已因常年补命，本命线早已千疮百孔。苏妄这一触碰，这一眼看穿，让他瞬间破了防。

他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清冷的眉眼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那慌乱快得如同错觉，转瞬便被更深的淡漠覆盖。他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波澜，语气冷冽如冰，不带半分情绪：“醒了便走，补命堂不留漏网之鱼，更不留闲人。”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裹着一层寒霜，像是在驱赶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仿佛刚才耗费本命灵力救人的不是他，刚才被触碰手腕时心生波澜的也不是他。

苏妄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冷淡噎了一下，随即却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撑着虚弱的身子，想要坐起身，却因灵脉未愈，刚一动便晃了晃，沈辞下意识伸手想去扶，指尖刚碰到他的胳膊，又猛地收回，神色愈发冷硬，仿佛刚才的举动只是本能的失误。

这细微的举动，苏妄看在眼里，心头那份心疼又添了几分，同时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靠着床头，发丝微乱，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却笑得眉眼弯弯，那双清澈的眸子亮得惊人，直直看向沈辞，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认真：“沈堂主这般冷淡，可就伤了我的心了。方才若非你出手相救，我早已魂飞魄散，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哪有恩人刚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转头就赶人的道理？”

沈辞站在原地，玄色锦衫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他垂眸看着床上笑得眉眼弯弯的人，眉头微蹙，语气依旧淡漠：“举手之劳，无需挂怀，拿了你的补命酬金，两清了。”

“酬金？”苏妄挑眉，笑意更深，“我遭人暗算，身上的储物袋早已不知所踪，如今身无分文，哪来的酬金给沈堂主？”

沈辞眸色微沉：“无妨，日后补上便是，现在，离开。”他说着，便转身要走，似乎不想再与苏妄多做纠缠，仿佛多待一刻，便会暴露自己更多的破绽。

“沈堂主别急着走啊。”苏妄连忙开口叫住他，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蛊惑，他微微倾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沈辞的背影，语气直白又带着几分暧昧，“我既无酬金，那便只能以身相许了，不知沈堂主可否收下我这个‘报酬’？”

这话一出，沈辞的脚步猛地顿住，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几分，玄色的衣摆在无风的房间里微微晃动，可见他内心的不平静。他缓缓转过身，清冷的眸子看向苏妄，眼底带着几分错愕，还有几分被冒犯的愠怒，却又奇异地没有发作，只是语气更冷：“放肆，休得胡言。”

“我可没胡言。”苏妄笑得眉眼愈发柔和，他目光紧紧黏在沈辞脸上，不放过他神色间的任何一丝变化，“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身相许本就是天经地义。沈堂主这般风姿，能嫁给你，或是娶了你，都是我的福气，我可是心甘情愿的。”

他这话直白又大胆，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爱慕，若是换了旁人，沈辞早已挥手将人扔出补命堂，可面对苏妄，他却只是僵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活了数百年，见惯了人心险恶，见惯了世人对补命堂的敬畏与利用，却从未遇到过这样一个人，明明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却还能笑得这般明媚，还敢对他说出以身相许的话。

沈辞的脸色有些沉，却不是全然的怒意，更多的是一种被打乱节奏的无措。他冷声道：“一派胡言，你伤势未愈，好生休养，明日一早，必须离开补命堂。”

说完，他便要转身，却被苏妄再次叫住。这一次，苏妄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狡黠，他看着沈辞紧绷的侧脸，故意拉长了语调：“沈堂主，你方才明明伸手要扶我，怎么转眼就这般冷淡了？方才我碰你手腕的时候，你也没有立刻躲开，现在又这般紧张，是不是……对我也有几分不一样的心思？”

沈辞的后背绷得更紧，语气生硬：“方才只是顺手，别无他意。”

“顺手？”苏妄轻笑，他撑着身子，慢慢挪到床边，脚下刚沾地，便踉跄了一下，果然，沈辞几乎是立刻便冲了过来，伸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腰，力道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腰间的肌肤，苏妄的身子微微一颤，随即嘴角的笑意更浓。他顺势靠在沈辞怀里，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冷香，那是一种雪松香混合着墨香的味道，清冷却又让人沉沦。他抬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沈辞的下颌，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暧昧，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沈辞耳中：“沈堂主，你这般紧张我，可不是顺手那么简单哦。”

沈辞浑身一僵，怀里的人温热柔软，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与他清冷的气息截然不同，却莫名的契合。他下意识想要推开，可看着苏妄苍白的脸色，又怕他摔倒，只能僵硬地扶着，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烫得他心尖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