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别墅门口的栗初却不知怎么,仰脸看着比往日热闹许多的灯光,像是腿上突然灌了铅。
不会走路了......
*
别墅内,包装精致的生日礼物堆成小山。
说是赛厄斯二十岁的生日,真正出席,拥有赫尔辛姓氏的人却几乎没有。
西奥多见晚宴主角站在落地窗看得入神,晃了晃手中的香槟:“多少人等着和你推杯换盏,让我瞧瞧,窗外究竟有什么值得主角大人看了这么久。”
说来其实很怪。
西奥多深知好友最厌恶这样虚伪应酬的场合,却没想到对方从头到尾连敷衍都不屑。
寻着赛厄斯的视线,不知是否是错觉。
一道不起眼的小身板从堆满礼物的前厅晃了晃,又消失在郁郁葱葱的后花园里。
西奥多微微一愣,就见赛厄斯唇角的弧度染上森冷,被眉骨投影压黑的眼眸让人窥不见底。
“花园?的确是不错的狩猎场所。”
西奥多不确定赛厄斯是在冲谁说话,看清好友的神情后却困惑一秒。
如果不是知道对方年纪轻轻已经拥有未婚妻,他甚至会怀疑此刻的赛厄斯更像一名狩猎者。
——布好陷阱,不留余地,恶劣到一定要等猎物自投罗网那种!
花园里,
栗初并不知道赛厄斯摸透了原身急于攀高枝的本性,更不知道自己成了砧板上任人刀俎的鱼肉。
每次施蛊后的血液喂养让他吮住指尖,转念一想自己一塌糊涂的试卷。
突然就心塞到想哭。
稍微分神的结果就是,吃得半饱的蛊虫拍拍屁股一溜烟儿飞走了。
而脱离主人掌控范围的蛊虫堪比会不定时拆出“惊吓”或“惊喜”的盲盒。
栗初瞪着空无一物的手掌,早在心里将早上那张试卷撕了个五马分尸,大骂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却只敢嘬着腮帮,幽怨地看向腕间的小蛇。
虾条故作无辜地歪了歪头,疑似靠装可爱蒙混过关。
然后干脆不演了,蜷回衣袖里。
意思是根本帮不了一点儿。
栗初被气得说不出半个字,随后,红彤彤的耳尖动了一下。
从不远处修剪整齐的油橄榄树方向,他听见了做梦都不敢忘记,一听就疑似耳膜发疼的声音——
这幢别墅和花园的主人,赛厄斯在和人说话。
树畔,赛厄斯皱眉看向来者,启唇正要让人滚,对方先一步截住他的话头。
“表哥,生日快乐。”
瓦洛尔话是这么说,笑容却不达眼底:“这么重要的日子,可惜啊可惜,除了我,家族居然没有一个人来祝贺。”
赛厄斯身着陨石灰正装三件套,衬衫扣子系到顶,只是对来者视而不见、迈步移动时才让人得以窥见面料下裹着的精悍轮廓。
可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人,步履不减,西装下摆纹丝不动。
仿佛连空气都成为被驯服的仆从。
劲风掠过瓦洛尔后颈时,他眼里率先崩裂出经年的恶意和不甘,随即也不装了。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恨家族给媒体的封口费简直太多。”
“否则怎么让整个L市的人知道,我那亲爱的叔叔,情人遍布七大洲的浪子为什么对正妻儿子的生日不闻不问——反倒在同一天为混血的私生子举办搬家派对呢?”
说到某个单词的时候,瓦洛尔面色突然得意地扭曲一下。
有那么刹那,赛厄斯目光扫过来时,他后背渗出的热汗瞬时凝结成大片大片的冷汗。
但男人眉宇间裹着的冰霜更快速地消散,神情倒比之前更不屑。
赛厄斯的脚步终于顿住:“所以?他们难道没邀请你吗?”
话是冲着瓦洛尔说的,视线却斜擦过繁茂的油橄榄树枝,落到自以为没被发现的身影上。
“赛厄斯你......”来者要咬紧牙关,登时憋不出其他话来。
下一秒,又发现这个从来都不苟言笑的表哥浑身上下散出‘好戏没能看成’的惋惜。
瓦洛尔脑袋嗡地一响,瞬间炸毛:
惋惜什么?
惋惜我今天出的丑还不够吗?!
树丛中将所有对话一字不落听进去的栗初转头一看,赛厄斯仿若冰棱的视线直挺挺朝自己劈过来。
栗初觉得那眼神像是想活生生将自己冻死!
而他原本因为八卦而急促跳动的心跳断崖式骤停,整个人原地上演左脚绊倒右脚的戏码,随后视线天旋地转眼见就要脸朝地摔倒在赛厄斯那个恶毒表弟身上。
奇迹发生!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栗初心中困惑一秒,稍微泄气,却有声音从耳边笼下——
“你到底在失望什么?”
赛厄斯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却带着锋利的回响。
栗初总算恍悟拎着自己的那股力量的主人是谁,对方根本不给他任何回答的机会。
可话音未出口,赛厄斯却在目光触及到少年沾着几枚微小水珠睫毛和茫然四顾眼神的时候,侧脸咬肌绷了一下。
他的后槽牙越咬越紧,觉得自己这个男妻是不是疯了。
呵,此情此景,还幻想给谁投怀送抱?
当自己是什么?
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