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看见了哭着吼道:“斌娃子你干嘛,不是让你跑了吗!”
他枪死死地抵住:“放我走,放我去丛林。”
话音刚落,话筒的刺啦声扰乱了人的耳朵,楚安声音响起:“喂喂喂,有声音吗?”
张珮:“有。”
“好的呢,大家好,我是楚安,接下来我为大家播放一段语音,一定出乎大家的意料~”
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电流声响起,贺斌与村长的声音响起,喧闹的环境瞬间变得安静。
所有人都仔细地听着录音,顾惜眼眶含泪,止不住地抖动,死死地盯着楚来。
贺斌不耐烦地说道:“快,放我去丛林。”
在一遍又一遍的录音里,贺斌压着楚来慢慢地挪向丛林。
村长高吼着:“斌娃子,收手吧,别做傻事。”
话音刚落,村长被扇了一巴掌,清脆响亮。
身边的人小声喊着:“阿布罗。”
许念转头看向人群视线所及之处,一位身着幽族服饰,长相慈祥可亲的女性,大概七十岁的年纪,撑着拐杖,面色沧桑,但声音中气十足。
“想要毁了我们传承的一切,做梦!”
她咳嗽几声,身旁的人立马扶住了她。
“叫你的死儿子放了阿来。”
村长勾下头,语气卑微:“他不听我的。”
林队在一旁伺机而动,所有人都按耐着心,夏蝉和白汀雪带着几个警察先去到了丛林。
一群人跟着贺斌一步步挪向丛林,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楚来轻柔开口了:“贺斌,好久不见了。”
贺斌一改平时的斯文,此刻在他的眼神里全是暴戾。
“不要说话!”
楚来莞尔一笑:“之前阿爸送你的钢笔好用吗?”
又是另一场新的心理战。
“哪只?”神色慌张,眼神恍惚。
“那只深蓝色,闪着亮光的那只,那本就是我阿爸买来送你的,只不过你提前自己拿去了而已。”
“不不不……不是,我没有偷,”他手上松了劲,抵着太阳穴的伤口明显放松了些:“你在哪里找到的?”
楚来手缓缓向上,五指张开:“很轻松能找到,你用一个精美的盒子裱起来,放在你的房间。”
贺斌又捏紧了枪,抵着楚来:“在哪里,你给我拿出来?”
楚来小声道:“在我的内袋里。”
“还给我。”
贺斌再次松了劲,楚来右手拉开衣链,贺斌的视线紧紧盯着楚来的右手。
右手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
楚来左手立马向上,掐住贺斌手指上的穴位,他手一松,楚来接过枪,对准贺斌。
局势反转。
顾惜呼吸一松,身旁所有人都呼出一口气。
楚来举着枪缓步后退,从包里摸出钢笔,重重一扔,扔在地上,贺斌连滚带爬地捡起钢笔,往丛林里跑。
顾惜立马跑上去紧紧抱住楚来,埋在她的肩膀上放肆地哭出声:“呜呜吓死我了,哇吓死我了!”
楚来将枪递给警察,抚摸着顾惜的头,轻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
没跑两步,贺斌身后迎上来了一批警察,白汀雪提前带去的。
被挤在中间,他朝右侧陡坡看,立马飞奔向坡边:“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跳下去。”
林队挡在最前方,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他环视了一圈身前围着的人,最后视线落在楚来身上。
他大笑着,笑声最后变成哽咽:“楚来,我好羡慕你,我羡慕你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而我从小就被爸妈抛弃,我们家连茅草屋都没有,一家人睡的是木头搭的牛棚,我多想干干净净的,我睡的地方旁边就是牛粪,我连一件没有补丁的衣服都没有,我在外读书被人嘲笑,被人唾弃,我只想要钱,只想要有很多很多的钱,这有错了吗?只有钱才能买到尊严,有了钱我就有了尊严,这没有错!”
“有错的是这个世界!有错的是让我看见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父母恩爱的家庭,有实实在在享受生活的人,有不用费力讨好就能受欢迎的人。”
贺斌拿起泛着蓝光的钢笔,在黑夜里闪烁着,像捏在手上的一颗星星。
他亲吻了一下笔身:“这只钢笔多么平凡,但对当时的我却这么遥不可及,我现在的钱可以买成千上万支的钢笔,比它贵得多的,可怎么就比不上这只呢,我害怕它,他是我悲催的过去,但在无数个夜晚又只有看着它,我心里才会平静,看着它我身上一切的罪恶感全都消失,我做的一切都不算什么。”
他将笔揣进包里:“谢谢你楚来,将它带到我身边。”
说完这些话,他毫不留念地跳下了陡坡。
……
人群回到了古寨,七嘴八舌讨论着一切,顾惜仍旧惊魂未定,眼神不肯挪开半分。
夏蝉拿着一份检测报告递给许念:“教授发到你的邮箱里的。”
许念简单瞄了一眼,看了一眼结论。
“综合多方检测比较实验,以及系统发育结构……该病毒基因组呈现的多处特征与已知自然进化规律存在显著偏离(p<0.001)……”
许念冷笑一声:“拿给警察,法律自会判决。”
剩下的无需再多废心思。
顾惜缩在楚来怀里后怕道:“你刚才怕不怕呀?”
楚来点头:“有些怕,但我有十足胜算,因为我了解他们,了解他们的人性,对于他们武力暴力威胁没用,他们最薄弱的地方是他们的心,他们肮脏的心。”
“那只笔呢,你怎么会知道他很在乎?”
“那只笔是他偷的,我阿爸打算送他的礼物,被他偷走了……在办公室我见他无时无刻紧握着那只笔,便推测出。“
顾惜看着楚来,她的爱人聪明,细腻,温柔,强大:“楚来,我好爱你。”
她的爱人坚不可摧。
“我也爱你。”
“宝贝,我们回海城,明天就回去。”
楚来抚摸着顾惜的脸:“好。”
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夏蝉在一旁看着,难掩激动牵着白汀雪拥了上去,许念被楚安拉着也贴了上去。
六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人群里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张剑和张珮牵着张奶奶眼含泪水地看着六人,宋婷和她母亲抱着妹妹轻声哭泣,仓丽和高泽一人牵着一个小孩盯着被抓进警车的寨民,唐婊妓搂着司倩倩,走到了白汀雪身边……
白汀雪转身抱着司倩倩:“倩倩,还好吗?”
“我很好,唐妈妈对我很好。”
许念则走到宋婷身边,抚摸着她的头:“老师说话算话,这一切都结束了,以后的生活没有他了,和妈妈一起好好的。”
“嗯!”
楚来牵着楚安,四人跟随在身后,一起去到了墓地。
六人齐齐地跪在地上,楚来注视着小土堆眼含热泪轻声说:“阿爸他们被抓了,你好好安息吧。”
六人深深磕头后起身,走到楚三妹墓前,她的墓前长两朵花,疾风席卷,两朵花摇曳但屹立不倒,一朵似高山雪莲,一朵似明媚玫瑰,两朵花的根系深深地纠缠着。
世人以花喻女子,夸其争奇斗艳,娇嫩可怜,花期短暂,不可遗世。
但忽略了她们深入泥层的根,汲取的是地球的养料,在逆境中,在花房里,在陡壁上,在深海里,处处都有花的踪影,一朵凋零另一朵又起。
花用绽放告诉众人。
「我无处不在,我屹立不倒,我生生不息,我历久弥坚……」
夏蝉长嘶了一口气:“等会儿,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几人侧耳倾听:“什么声音?”
“这两朵花好像正在绽放。”
顾惜打着手电照在花上,六人紧紧盯着花朵缓缓绽放:“嘘,请听。”
听什么?
听命运封条被撕裂的声音,听保守封建被剪裁的声音,听污名言论回归真我的声音,听高八度响彻在各行各业的声音…
最后六人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心静下来……
一起听—花开的声音。
故事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