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不再看男人一眼,拉起苏晚的手,继续往上走。
苏晚回头瞥了一眼。那男人还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眼神惊恐地望着孟婆的背影,然后猛地转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山下冲去。
“当家的,您刚才说的……”苏晚小声问。
“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吓他的。”孟婆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他左肩确实有点阴气,但是不强,所以我猜是个孩子,多半是去不干净的地方沾上的。他那种面相,去年夏天确实该有个水劫,他不是说他经常来这儿吗,这附近就有个水库。”
“那栖霞寺……”
“栖霞寺的和尚有点真本事,去了对他没坏处。”孟婆耸耸肩,“三百块钱买个心安,不贵。顺便让他长个记性,别见个女人就往上凑。”
苏晚忍不住笑了。她忽然觉得,孟婆身上那种圆滑和精明,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可爱——不是那种正派的可爱,而是一种带着江湖气的、狡猾的可爱。
“您以前……经常这样吓人?”她问。
“刚死那几十年,闲得慌。”孟婆语气轻松,“那会儿地府没现在这么忙,我白天在阳间巡查,看见不顺眼的就逗一逗。后来工作多了,就没这闲心了。”她顿了顿,“不过偶尔来一次,还挺解压的。”
两人继续往上爬。越靠近山腰,游客越多,小摊贩也多了起来。卖烤红薯的老伯用铁钳翻动着炉子里的红薯,焦甜的香气弥漫;卖糖葫芦的小贩举着扎满冰糖葫芦的草靶子,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壳;还有卖竹编工艺品、卖山货、卖劣质纪念品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孟婆在一个卖竹蜻蜓的老婆婆摊前停下,拿起一只竹蜻蜓看了看。竹片削得薄而匀,用红绿漆画着简单的花纹,翅膀用细线绑着,轻轻一搓就能飞起来。
“多少钱?”她问。
“五块。”老婆婆笑眯眯的。
孟婆从布包里掏出五块钱纸币。
她居然准备了阳间的零钱,苏晚惊讶。
孟婆买下了竹蜻蜓拿在手里,对着阳光看了看,然后递给苏晚。
“送你。”
苏晚愣愣地接过:“这……”
“小姑娘就该玩点小姑娘的东西。”孟婆说,“你活着的时候,光顾着考警校、训练、抓坏人了吧?没怎么玩过?”
苏晚想了想,诚实点头。她童年很短,父母对她期望高,课余时间都被各种补习班占满。后来当了警察,更是一头扎进工作里。
但是!现在谁玩竹蜻蜓啊?手机不好玩吗?苏晚又在心里吐槽了一圈。
转念一想,在几百岁的孟婆眼里,二十六岁的自己可能还真是玩竹蜻蜓的水平。
她学着记忆里别的孩子那样,双手合十夹住竹蜻蜓的柄,用力一搓。
竹蜻蜓旋转着飞起来,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轻飘飘地落下,被她接住。
很简单的小玩意儿,但飞起来的那一瞬间,她心里莫名地轻快了一下。
孟婆看着她,眼里有淡淡的笑意:“挺好的。”
苏晚也跟着笑,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四处张望。
她在找那座道观——昨晚她和夜游神看到的那座青砖灰瓦的庙。可放眼望去,只有竹林、石阶、偶尔出现的亭子,还有远处几栋现代建筑,像是民宿或者茶馆。
根本没有道观的影子。
“别找了,”孟婆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那庙昨晚你们能看见,是因为那时候是阴时,他又开了阵法。现在大白天的,阳气旺盛,阵法收起,庙自然就‘隐形’了。或者说,它本来就不在阳间这个维度上。”
苏晚似懂非懂:“那咱们怎么找他?”
“等他来找咱们。”孟婆笑了笑,“或者说,等咱们走到他愿意现身的地方。”
爬了约莫半小时,两人来到半山腰一处平台。这里有个小卖部,卖水、零食、登山杖,还有印着各种文化衫。几张石桌石凳上坐满了休息的游客,有人啃面包,有人喝饮料,喧哗得很。
孟婆在小卖部门口的冰柜前停下,拿了包纸巾。付钱时,她状似无意地问老板娘:“大姐,听说这山顶上有个道观?”
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胖阿姨,正低头刷手机短视频,头也不抬:“道观?没听说过。山顶就一个超市,还有个观景台,拍照的。”
“哦……那有没有道士在这山里修行啊?”
“道士?”老板娘终于抬起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孟婆,“妹子,来错地儿啦,这山只有一个栖霞寺在山脚,和尚倒是有,你要是遇见道士了啊,都是骗子,你可别信。”
孟婆笑笑,付了钱,拉着苏晚继续往上走。
越往上,游客越多。快到山顶时,石阶两侧甚至出现了卖手工艺品、小吃的小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苏晚闻到了烤红薯、糖炒栗子的香味,居然有点馋起来了,看来生前的条件反射还在。
“哎哟我们小白嘴馋了?”孟婆笑着打了她一下,“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吧,咱们不能吃阳间的食物,水都不能喝。你要是馋了,来,我这带了离魂虫。”
苏晚看了看孟婆手里黑黢黢的虫子,食欲一下子就没有了。
到山顶的最后的几十级台阶了,苏晚认识到这是昨晚和夜游神来的时候走的那段路,按理说应该快能看到那道观了。
可真到了山顶,除了熙熙攘攘的游客和几间小房子,哪有一丝道观的影子?
山顶平台比苏晚想象中更大。中间那块刻着“栖霞山极顶”的巨石前围满了拍照的游客,排队等着和石头合影。平台边缘的栏杆旁也站满了人,举着手机拍风景。
平台一侧,那间山顶超市开着门。玻璃门擦得干净,超市门口摆着几个货架,上面堆着矿泉水、饮料、泡面。
一个穿着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柜台后面,低头看报纸。他身材中等,长长的头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侧脸看起来……很普通。
但苏晚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那个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