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江城老居民区。
苏晚从十三层楼坠落的瞬间,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真tm憋屈。
抓个入室盗窃的小贼,监控都没拍清楚脸,值勤记录上只会写“处理邻里纠纷”。没有追捕毒贩的枪林弹雨,没有解救人员的惊心动魄,也没能像父亲那样,在追查跨省大案时倒在岗位上。
她只是伸手去拉那个即将坠楼的小毛贼,结果小贼扶稳了,自己踩空了。
背脊撞上二楼凸出的防盗网,金属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刺耳。接着是坠落,撞击,世界变成一片黑暗。
最后看见的,是楼道口那盏昏黄的声控灯。
真难看啊。她想。
有风吹过来。
苏晚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巷子口。
回头看去,刚才躺的地方隐约有个人也躺在那里,地上还有一滩血。那人一动不动,看上去似乎已经死了,周围没有围观的人,连那盏灯都不亮了。她低头看看自己,又摸了摸后背,背也不疼了。
“苏晚。”
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身,看见巷子深处站着个人。
黑衣,黑发,手里握着青灰色的锁链。最醒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深处有一点极淡的金色,看人时像能把魂吸进去。
她不认识这个人,但她认得此人头顶上长长的帽子,还有帽子上写着的:
天下太平。
“黑……黑无常?”
“你阳寿尽了,随我走。”他开口,声音莫得感情。
苏晚回头看了看那躺在地上的人,猛然意识到那就是她自己。
苏晚愣了半晌,看向黑无常,然后说:“我手机呢?”
黑无常帽子抖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反应。
“我得打电话回所里,”苏晚语速很快,“今晚我值班,老李一个人盯不过来。还有502室那个现场得封存……”
“你死了。”黑无常打断她。
“任务还没完,现场没处理,报告没写,嫌疑人还没做笔录,”苏晚没有理会黑无常的话,自顾自地说着,“我上周查到了线索,化验科的老周还没有给我答复,我等了七年的机会,我眼看这个人就出现……”
“你死了。”
“你没别的话了是吗?!”苏晚声音突然拔高,“我不能死,我还有这么多的事情没做,我答应了我爸爸……”
“那你就不该去抓那个小贼。”
“我是警察!”苏晚吼道,但她的声音已经喊不亮楼道里的声控灯了。
这时候,巷子深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消防车,救护车,还有派出所那辆老旧的桑塔纳。红蓝的光在雾里晕开,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黑无常沉默地看着她,手里的锁链微微颤动。
“他们都到了。”他最后说,“现场会处理,报告有人写,嫌疑人会按程序走。你已经死了,阳间的事,与你无关了。”
与我无关了……苏晚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沉下去了。
她往前一步,□□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我不走。”她说,“要么让我回去把事办完,要么你就在这儿把我魂飞魄散了。反正——反正这么死了,我不甘心!”
最后几个字是吼出来的。这次她的声音似乎过于有力,巷子墙壁隐约荡起回音,远处雾里的红蓝光似乎顿了一下。
黑无常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她脸上,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审视般停留了片刻。然后,他忽然用一种平板无波的腔调,开始背诵:
“依据《地府魂魄权益保障暂行条例》第三款第七条,执法前需履行告知义务。你有权保持沉默,有权申诉,有权要求面见判官陈述。但建议你配合流程,这对双方效率最优。”
说完,他扭头看向身后小巷:“录下来了吗?”
阴影里,一只覆着细密绒毛、指甲尖锐的非人爪子伸了出来,然后,笨拙而认真地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苏晚所有悲愤不甘的情绪,在这一幕面前骤然卡壳。
只见黑无常双手一抖。
锁链“哗啦”一声缠上苏晚的手腕,冰冷刺骨。苏晚想挣,但那链子一上身,她就感觉脚下一轻——不是飘,是踩不着地了。整个人离地三寸,怎么蹬都蹬不到实处。
“由于你拒绝配合,权利法案已失效。”黑暗里苏晚好像看到黑无常翻了个白眼,“虽然我也不知道一群鬼要什么权利法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