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
“明白吗?”
他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明白。”
她笑了。
“那就好。”
傍晚的时候,病房里来了两个人。
陆景琛的父母。
林晚星站起来,迎上去。
“叔叔,阿姨。”
陆母看见她,眼眶就红了。她拉着林晚星的手,半天说不出话。陆父站在旁边,眼圈也有点红,但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晚星,”陆母终于开口,“辛苦你了。这两天你陪着景琛,累坏了吧?”
林晚星摇摇头。
“不累。”
“今天晚上我们来守着,”陆母说,“你回去好好休息。酒店订了吗?”
林晚星看了陆景琛一眼。
他坐在床上,也在看她。
“阿姨,”她说,“我明天下午的飞机。”
陆母愣住了。
“明天就走?”
“嗯。”林晚星点点头,“公司那边还有工作,签证也只能待三天。”
陆母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今天晚上,”林晚星说,“我想再陪陪他。”
她看了陆景琛一眼。
他看着她。
眼睛里有心疼,也有不舍。
“你昨晚就没睡好。”他说,“今晚该休息了。”
“你呢?”她问,“你昨晚睡好了吗?”
他没说话。
她笑了笑。
“所以,我在这儿。”她说,“你睡着了我再睡。”
他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陆母拉着林晚星的手,说了好多话。说这两年他们老两口怎么过来的,说景琛怎么一个人扛着,说他怎么每天晚上睡不着、每天半夜叫她的名字。
林晚星听着,眼眶红了又红。
陆父在旁边沉默着,偶尔插一句“这孩子太倔”“都怪我们没劝住”。
临走的时候,陆母把林晚星拉到一边。
“晚星,”她压低声音,“你跟阿姨说实话,你……还愿意吗?”
林晚星愣了一下。
“愿意什么?”
陆母看了一眼病房里。
“景琛现在这样,”她的声音有点抖,“比以前还差。你能不能……”
林晚星看着她。
“阿姨。”她说,“我前天晚上接到您的电话就订了第二天最早的航班过来,就是为了能早点儿看到他。”
陆母愣住了。
“我来的路上就在想,”林晚星说,“见到他第一面要说什么。想过骂他,想过打他,想过扭头就走。”
她顿了顿。
“但我看见他的那一刻,”她说,“我就知道,我什么都不想说了。”
陆母的眼眶红了。
“我就想待在他身边。”林晚星说,“他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陆母捂住嘴,哭了。
林晚星抱住她。
“阿姨,您别哭。”她说,“他会好的。我们会好的。”
晚上八点,陆景琛有个视频会议。
林晚星帮他把电脑架好,调好角度,然后准备回避。
他拉住她的手。
“别走。”
她看着他。
“这是国内的团队,”他说,“三年了,他们一直跟着我。”
她懂了。
他不想让她走。但他也需要她在那儿。
她点点头,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视频接通的那一刻,对面的几个人都愣住了。
“陆总?”
“陆总您还好吗?”
“陆总您瘦了好多……”
陆景琛笑了笑。
“我没事。”他说,“最近恢复得不错。”
然后他开始说工作。
林晚星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三年来,他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他一直在远程遥控着公司的一切——项目进度、人员调配、客户关系。每个细节他都清楚,每个问题他都有方案。
她看着他。
看着他在镜头前从容不迫的样子,看着他瘦削的脸上专注的神情,看着他偶尔皱起眉头思考、偶尔点点头表示认可。
这就是他。
不管在哪儿,不管变成什么样,他都是他。
会议持续了四十分钟。
快结束的时候,他有点渴,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林晚星看见了,站起来,把水杯递给他。
“慢点喝。”她说。
他接过杯子,喝了两口,又递还给她。
她接过来,放回床头柜上。
就在这时,视频对面传来一声惊呼。
“林工?!”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屏幕。
对面一个年轻人正瞪大眼睛看着她。
“真的是您?林工?”
她认出来了。是B市公司的老员工,以前见过几次。
她笑了笑。
“小李,好久不见。”
小李的眼睛瞪得更大。
“您、您怎么在那儿?”
她看了陆景琛一眼。
他也在看她,嘴角弯着。
她转回头,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我马上回国,”她说,“找你们算账。”
小李愣住了。
“算、算什么账?”
“算你们这三年的账。”她说,“他不在,你们怎么把公司做下来的,我得好好听听。”
屏幕对面一片沉默。
然后有人笑了。
接着所有人都笑了。
陆景琛看着这一幕,嘴角弯得更高了。
视频会议结束后,他看着她。
“你真的要回去找他们算账?”
“嗯。”她点点头,“得问问他们,这三年有没有好好干活。”
他笑了笑。
“他们干得不错。”
“那也得问问。”她说,“我得知道,这三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他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
“你一个人在这儿,”她说,“远程指挥,咬着牙复建,疼得睡不着觉。他们都知道吗?”
他没说话。
她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
“陆景琛。”
“嗯?”
“以后,”她说,“有什么事,让我一起扛。”
他看着她。
“我不走。”她说,“你也别跑。”
他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好。”他说。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窗外的夜很深了。
德国的夜晚很安静。
但她的心里,很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