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父亲出院回老家后,陆景琛开始往那边寄东西。
一开始是补品。各种对术后恢复好的,一箱一箱往老家寄。林晚星母亲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里又好笑又无奈:
“晚星,那个小陆又寄东西来了!这都第三箱了!你跟他说别再寄了,家里都堆不下了!上次那箱还没吃完呢,这又来一箱,你爸说再这么寄下去,他得专门腾个房间当仓库了。”
林晚星握着电话,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沙发上看文件的陆景琛。他低着头,表情专注,好像完全没在听她讲话。但她注意到,他握文件的手指微微泛白,另一只手正按在腰侧——那个她熟悉的位置。
“妈,我知道了,我跟他说。”
“你跟他说啊,真的别再寄了。”母亲絮叨着,“上次那箱什么海参,你爸都不知道怎么吃,还是我上网查了半天。还有那什么蛋白粉,一天两次,你爸老忘,我得天天盯着。这次又是什么?”
林晚星看了一眼茶几上还没拆的快递箱,标签上写着“智能按摩仪”。
“按摩的。”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孩子……”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说他图什么?”
林晚星愣了一下。
“妈……”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母亲叹了口气,“你跟他好好说,别再寄了。咱们家小门小户的,收不起这么多贵重东西。”
挂了电话,林晚星转头看陆景琛。
他还在看文件,眉目低垂。但他的手还按在腰上,那个姿势她太熟悉了——他在疼。
“陆景琛。”
他抬起头。
“我妈说让你别寄了,家里堆不下了。”
他点点头:“知道了。”
然后第二天,又一箱寄出去了。
林晚星看着物流信息,无语凝噎。
那天晚上,林晚星注意到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他撑着拐杖,几乎是咬着牙才站稳,然后扶着腰慢慢走了两步。
“陆景琛?”她走过去,“你怎么了?”
他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没事,最近工作有点累。”
“腰疼?”
“有一点。”他说,“坐太久了。”
她看着他。他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那我帮你按摩下。”
“好。”他点点头,“稍等下,我再看两份文件。”
后来不止是补品。
保健品、按摩仪、理疗设备、足浴盆、护腰带、颈椎枕……各式各样的东西,一箱接一箱往那个小县城寄。林晚星有时候看着那些快递单,都觉得离谱。
“陆景琛,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加起来多少钱?”
他正在看电脑,闻言抬起头。
“没多少。”
“没多少?”她拿起一张快递单,“这个理疗仪,我查过,一万多。”
他看了一眼。
“效果挺好的,适合伯父。”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看电脑。
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注意到他的姿势有点奇怪——他靠在椅背上,后背垫着两个靠枕,腰和椅背之间还有一条小小的缝隙。他平时看电脑不是这样的,总是坐得很直。
“你腰又不舒服了?”她问。
他顿了一下。
“有一点。”他说,“最近加班多,坐久了。”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伸手按在他肩膀上。他的肩颈硬得像石头。
“陆景琛,你这样不行。”
他笑了笑,覆住她的手。
“没事,过了这阵就好了。”
有一天,林晚星回家的时候,看见陆景琛正坐在书桌前写字。
她悄悄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
他在写信。
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伯父您好:
最近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天气转凉了,要注意保暖。理疗仪每天用一次就好,时间不要太长,说明书上有详细的使用方法。按摩仪可以多用,对腰腿有好处。上次寄的补品,如果有什么不懂的,随时让晚星问我……
祝您早日康复。
陆景琛”
林晚星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封信,眼眶忽然热了。
他写得那么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信不长,但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天气、使用方法、注意事项,甚至还有“随时问我”。
她伸手,从后面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怎么。”她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就是想抱抱你。”
他笑了笑,放下笔,覆住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
但她感觉到,他的后背比以前更单薄了。肩膀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整个人靠在她怀里,好像比从前轻了很多。
“陆景琛。”
“嗯?”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他沉默了一下。
“有吗?没注意。”
那封信寄出去之后,林晚星一直没问父亲收到了没有。
直到有一天晚上,母亲又打来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母亲才开口:
“晚星,那个小陆……他是不是给你爸写信了?”
林晚星心里一动。
“嗯,他写了。怎么了?”
母亲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爸把那封信看了好几遍。”她的声音有点奇怪,“今天还让我帮他找个相框,说要收起来。”
林晚星愣了一下。
“相框?”
“嗯。”母亲顿了顿,“晚星,你跟妈说实话,你跟那个小陆……是不是在一起了?”
林晚星握着手机,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沉默了几秒。
“是。”她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
很长很长的安静。
林晚星等着,心里七上八下。
过了很久,母亲叹了口气。
“妈早就猜到了。”她的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释然的疲惫,“你爸也是。人家这么上心,不可能只是同学。”
林晚星没说话。
“你爸说,”母亲顿了顿,“那孩子虽然身体不太好,但心是好的。对你好,对我们也好。他没什么意见。”
林晚星的眼眶忽然热了。
“妈……”
“行了行了,”母亲的声音有点哽咽,“你们好好的就行。等过年带他回来,妈给他做好吃的。”
“好。”林晚星说,“谢谢妈。”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她和陆景琛的合照。他坐在轮椅上,她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笑得很傻。
她看着那张照片,眼泪忽然掉下来。
陆景琛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
她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满脸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