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时候,B市已经热了起来。
林晚星接到老家电话那天,正在公司开会。母亲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抖得厉害,说了半天她才听明白——父亲体检查出问题,县医院建议去大城市进一步确诊,怀疑是……不好的东西。
她挂了电话,在会议室门口站了很久。
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想不了。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陆景琛家门口了。
开门的是吴姐,看见她的脸色吓了一跳:“小林?怎么了这是?”
林晚星摇摇头,往里走。
陆景琛坐在客厅沙发上,正在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见她的那一瞬间,手里的文件就放下了。
“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稳。
林晚星在他旁边坐下,把母亲的话复述了一遍。说得颠三倒四,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陆景琛听完了。
他没说“别担心”,没说“可能没那么严重”,没说任何安慰的废话。
他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我知道了。”他说,“你别慌,我来处理。”
林晚星把脸埋在他胸口,没说话。
她不知道他能处理什么。他们都在B市,老家的医院、老家的医生、老家的那些她搞不定的流程——他能处理什么?
但她没说。
就那样靠着,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慢慢让自己镇定下来。
接下来的三天,林晚星感觉自己像在梦里。
请了假,订了票,收拾东西准备回老家。母亲每天打好几个电话,声音越来越慌。她一边安慰母亲,一边自己心里乱成一团。
陆景琛每天给她打电话,问进展,问情况,问需不需要帮忙。
她说不用。
她真的不知道他能帮什么。
直到第四天,她接到一个电话。
是B市最好的三甲医院,某科室的主任亲自打来的。
“林女士您好,陆先生托我联系您。您父亲的情况我们已经初步了解了,建议尽快转来B市做进一步检查。床位我已经预留好了,您随时可以带人过来。”
林晚星愣住了。
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陆景琛的消息紧跟着进来:
“主任我托人联系过了,是这方面的专家。你直接带伯父过来,其他的不用操心。”
她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热了。
父亲到B市那天,陆景琛没有出现。
林晚星在医院门口接到人,办住院、做检查、见医生——一切都很顺利。主任亲自看过片子,说发现得早,手术成功率很高。母亲红着眼眶道谢,父亲躺在病床上,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林晚星忙完这一切,已经是晚上九点。
她走出住院部大楼,看见陆景琛的消息:
“伯父安顿好了吗?”
她回:“好了。医生说情况挺好。”
“那就好。”
她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父亲决定来B市,到今天办完住院,他联系医院、联系医生、安排一切。
可他一次都没出现过。
她给他打电话。
“陆景琛。”
“嗯?”
“你在哪儿?”
他沉默了一下:“在家。”
“你今天怎么不来医院?”
他顿了一下:“不合适。”
林晚星愣了一下。
“有什么不合适的?”
他没说话。
她忽然明白了。
他怕她父母还没准备好见他。怕自己突然出现会给她添乱。怕在这个本来就兵荒马乱的时候,自己的出现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就那样在背后,把一切都安排好。
然后一个人在家等着。
林晚星握着手机,站在住院部门口,六月的夜风吹过来,她却觉得眼眶发烫。
“陆景琛。”
“嗯?”
“你……”她顿了顿,“你这样,我有点难受。”
他愣了一下:“难受什么?”
“你忙了这么多天,”她说,“连面都没露。我爸妈还不知道你。”
他沉默了两秒。
“没关系。”他说,声音很轻,“等伯父手术完了,身体好些了,我再过去拜见。现在不急。”
“可是……”
“晚星。”他打断她,“现在最重要的是伯父的身体。其他的,以后再说。”
林晚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他是对的。
可她就是觉得,委屈他了。
那些医院的关系,是他动用自己的人脉去联系的。那个主任,是他托人情请出来的。那些她搞不定的流程,是他在背后一件件摆平的。
可他连句“谢谢”都没等到。
“陆景琛。”她叫他。
“嗯?”
“谢谢你。”
他轻笑了一声:“谢什么。”
“谢你……”她顿了顿,“谢你什么都替我想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声说:
“晚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