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安静地吃着面。陆景琛能感觉到林晚星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带着关切和审视。他想问她陈昊的事,想问她为什么会来,想问她到底把他当什么。
但每一个问题到了嘴边,都变成了沉默。
饭后,林晚星收拾碗筷。陆景琛想帮忙,但她按住他的手:“你别动。病人就要有病人的自觉。”
她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温暖而坚定。陆景琛触电般收回手,低下头:“……谢谢。”
“陆景琛,”林晚星看着他,“你能不能别老说谢谢?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照顾你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吗?陆景琛不知道。在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什么“正常”。他习惯了被特殊对待,习惯了被同情或敬佩,但从未习惯过这样自然而然的关心。
林晚星收拾完厨房出来,陆景琛已经重新趴回沙发上。她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没发烧就好。”她收回手,“药吃了吗?”
“还没到时间。”
“那等会儿记得吃。”林晚星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安静地看着他。
客厅里只有时钟滴答的声音。陆景琛趴着,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温柔而专注,让他既渴望又害怕。
“林晚星,”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会来?”
林晚星愣了一下:“我说了,担心你。”
“只是担心吗?”陆景琛转过头看她,眼神里有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脆弱,“陈昊……他是不是去找你了?”
问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太唐突了,太越界了。他以什么立场问这个问题?
林晚星却回答得很坦然:“是,他找过我。约我吃饭,送花,说想复合。”
陆景琛的心沉了下去。
“但我拒绝了。”林晚星继续说,声音平静,“我和他之间,两年前就结束了。现在他是老同学,仅此而已。”
陆景琛怔怔地看着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拒绝了?为什么?
“为什么?”他问出了声。
林晚星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陆景琛,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有人回头,我就一定会接受?”
“不是……”
“那你是觉得,我来看你,是因为可怜你?同情你?”林晚星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陆景琛心里,“如果是这样,那你真的不了解我。”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我来,是因为这些天你不在,我才发现自己有多不习惯。是因为收到你疏离的回复时,我会难过。是因为听说你身体不好,我坐立不安,非要亲眼看到你没事才能放心。”
她转过身,看着他:“陆景琛,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同情,你明白吗?”
陆景琛看着她,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说“我明白”,想说“其实我每天都在想你”。
但最终,他只是低下头,轻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太懦弱。对不起,我不敢相信。对不起,我配不上你这样好的人。
林晚星看着他低垂的头,心里涌起一阵酸楚。她走过来,蹲在他面前,平视着他的眼睛。
“陆景琛,看着我。”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要你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治疗,好好休息。其他的,我们可以慢慢来。”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但你要答应我,别再逞强了。疼就是疼,累就是累,在我面前,你真的不用假装坚强。”
陆景琛的手在她掌心里微微颤抖。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里面的真诚和温暖,像阳光一样照进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良久,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林晚星笑了,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她站起身:“不早了,你该休息了。药在哪里?我拿给你。”
这一夜,陆景琛吃了药,在疼痛中昏昏沉沉地睡去。但即使在睡梦中,他也能感觉到有人为他盖好被子,有人轻声在床边停留片刻,有人在他疼痛呻吟时,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些温暖,像一道光,穿透了他筑起的所有高墙。
而林晚星躺在客房的床上,听着隔壁房间偶尔传来的压抑呻吟,心里满是心疼,却也有一丝欣慰。
至少,他愿意在她面前露出脆弱了。至少,那道厚厚的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至于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但她愿意等,等到他愿意走出那道墙,牵起她的手。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来,照亮了这个不眠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