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陆景琛醒来时,厨房已经有动静了。
他撑着拐杖走到客厅,看见林晚星系着那条旧围裙,正在煎蛋。平底锅里蛋白渐渐凝固,边缘翘起细小的焦边。她专注地盯着火候,没有注意到他。
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成淡金色。
陆景琛站在客厅边缘,没有出声。他想把这个画面多留一会儿。
但她还是转过头来,看到他。
“醒了?”她笑了笑,“粥快好了,先去洗漱。”
他点点头,转身去卫生间。
洗脸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气色还是差,眼下的青黑也没完全褪。但不知为什么,嘴角好像没那么僵硬了。
早饭是白粥、煎蛋和一小碟酱菜。
林晚星把粥盛好放在他面前,又夹了一个煎蛋到他碗里。
“我自己来……”
“你那是不好意思。”她打断他,语气自然,“病号要有病号的样子。”
陆景琛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嘴角动了动,终于还是拿起筷子。
饭后,林晚星开始收拾屋子。
她先是整理茶几。几个药瓶零散地放着,她把它们按早晚分开,又检查了保质期。“这个下周就过期了,记得买新的。”她说着,用便签纸写了提醒贴在药箱上。
然后是书桌。文件摞成几堆,她按项目分类,用不同颜色的便签做了标记。一支没盖笔帽的钢笔搁在图纸边,她顺手盖上,放进笔筒。
陆景琛坐在轮椅上看着她。她弯腰整理文件时,一缕碎发垂下来,她随手别到耳后,继续低头分类。
“你平时都这么晚睡?”她看着图纸角落的日期戳,凌晨两点。
陆景琛没说话。
林晚星也没追问,只是把那摞图纸放到一边,轻声说:“以后尽量别熬那么晚。”
“……嗯。”
下午,阳光最好的时候,林晚星去阳台上照顾那盆快枯萎的绿萝。
陆景琛操控轮椅跟过来,停在阳台门边。
她蹲在那里,用手指轻轻拨弄着发黄的叶片,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接了水细细浇透。
“多久没浇水了?”她问。
“……不记得了。”
林晚星叹了口气,语气轻得像自言自语:“植物也是生命,会渴会饿的。”
她没有回头,但陆景琛知道那句话也是对他说的。
阳光把她的发丝照成栗色,她蹲在那里,专注地看着叶片慢慢舒展开。
陆景琛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操控轮椅往前移了一点,停在她身侧。
“这盆……还能救活吗?”他问。
林晚星转过头,有点意外他会问这个。但她很快笑了:“能。勤浇水,多晒太阳,过一阵子就缓过来了。”
她顿了顿,看着他:“就像有些人一样。”
陆景琛没接话。但他垂眼看向那盆绿萝时,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些。
傍晚,林晚星准备做晚饭。
她从冰箱里拿出早上买的鱼,站在水池边处理。围裙带子松了,垂下来搭在身侧,她自己没注意到。
陆景琛看见了。
他操控轮椅靠近,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拉住那条垂下来的带子。
“别动,松了。”他低声说。
林晚星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鱼,微微侧身。
陆景琛的手指碰到她腰侧柔软的衣料。他把松开的带子重新穿进金属环,拉紧,系了一个平整的结。
动作很轻,指尖微凉。
林晚星垂着眼睫,没有回头。耳廓却悄悄染上一层浅红。
“……好了。”陆景琛收回手。
“谢谢。”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灶台上的油已经热了。她把姜片滑进锅里,滋啦的声响填满了那几秒短暂的沉默。
晚饭是清蒸鱼和青菜。
陆景琛吃得比昨天多。林晚星没说什么,只是在他碗快空的时候,又添了半碗汤。
饭后,他主动把空碗端到水池边。
“放那就好,我来洗。”林晚星说。
“我帮你擦桌子。”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
陆景琛拿起抹布,慢慢地、仔细地把餐桌擦了一遍。动作不快,但很稳。
林晚星在水池边洗碗,偶尔回头看他一眼。两人谁都没说话,但厨房里有一种奇异的安宁。
周日早晨,陆景琛醒来时,厨房已经有动静了。
和昨天一样。白粥在砂锅里咕嘟,切好的青菜码在盘子里,豆浆机正嗡嗡地转。
不一样的是,他已经不会站在客厅边缘不敢靠近了。
“早。”林晚星回头看他一眼,“今天腰怎么样?”
“好多了。”他操控轮椅到餐桌边,把筷子摆好。
这是这两天她一直在做的事。他只是照着她的样子做。
林晚星看着那两双并排放好的筷子,嘴角微微弯起。
午饭后,林晚星开始收拾行李。
陆景琛操控轮椅停在客房门口,看着她把洗漱包放进行李袋,把那件叠好的睡衣放进去,把充电线绕好塞进侧袋。
她的动作很利落。每收好一件,袋子就鼓一点,离别的时刻就近一点。
“几点的飞机?”他问。
“七点。”林晚星拉上拉链,“到B市九点多,正好回去休息。”
陆景琛“嗯”了一声。
他想说“这么快就走”,想说“再多待一天”,想说“下周还来吗”。
但最终,他只是看着她把行李袋拎到玄关。
林晚星穿好外套,转过身。
“药在茶几上,晚上的已经分好了。”她说,“针灸要坚持去,医生说两周就是两周,别偷懒。”
“好。”
“绿萝我浇过水了,下周记得再浇。”
“好。”
“还有,”她顿了顿,“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
“……好。”
他一连应了三声好,像听话的学生。
林晚星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别的什么。
“陆景琛。”
“嗯?”
“答应得这么痛快,我不放心。”
她没等他回答,拉起行李袋,打开了门。
走出去两步,她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