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你也一样。”
对话就这样戛然而止。像两条短暂交汇的线,又迅速分开,各自延伸向看不见的远方。
第二天上午的项目评审会,陆景琛几乎撑完全场。会议进行到一半时,腰部传来的剧痛让他脸色发白,握着钢笔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需要不时调整坐姿,但这个动作在众目睽睽下显得格外突兀。
“陆总,您没事吧?”旁边的副总低声问。
“没事。”陆景琛挤出一个笑容,继续讲解方案。但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出卖了他。
会议结束后,沈若薇推着他回办公室,终于忍不住说:“陆总,您必须去医院。您这样撑不住的。”
陆景琛想拒绝,但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让他眼前发黑。他不得不点头。
康复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陆景琛被推进诊室时,主治医生正在看他的病历。
“陆总,我们又见面了。”医生抬起头,表情严肃,“让我看看您的腰。”
检查过程很痛苦。医生按压他腰部时,陆景琛咬紧牙关才没发出声音。但身体的颤抖和瞬间僵直的背部,还是暴露了疼痛的程度。
“肌肉严重劳损,脊柱压力过大。”医生放下片子,摇头,“您至少需要两周的针灸和理疗,而且必须减少工作时间。每天轮椅时间不能超过六小时。”
“六小时不可能。”陆景琛平静地说,“公司有很多事需要我处理。”
“那您就要做好承受更严重后果的准备。”医生看着他,“陆总,我知道您要强,但身体是有极限的。”
最终,陆景琛还是妥协了。他安排了远程办公,每天下午来医院治疗。
针灸室里,他趴在治疗床上,医生在他腰背部扎了十几根针。细长的银针刺入皮肤时,带来轻微的刺痛,然后是温热的电流感。陆景琛闭上眼睛,听着仪器低低的嗡鸣声。
身体暂时不能动,思维却异常活跃。他想起了林晚星,想起了陈昊,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坐在图书馆里、看着窗外阳光的自己。
如果他能站起来,如果他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跑步,如果他不需要每天穿戴这副冰冷的支架……是不是就有勇气,去争取那个让他心动的人?
但人生没有如果。
治疗结束后,医生拔针时轻声说:“陆总,刚才您手机亮了好几次。”
陆景琛侧过头,看到屏幕上显示着周明哲发来的消息。点开,除了项目进展汇报,末尾还有一句:“林工今天又问起您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不确定。她好像有点失望。”
失望。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陆景琛心里。他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他想问周明哲:她是怎么问的?是什么表情?是真的失望,还是只是随口一问?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回复:“辛苦了。项目按计划推进就好,不用特意提我。”
他想切断所有可能,想让她慢慢习惯没有他的日子,想让她有机会去遇见更好的人。
至于他自己,就在这个安全的距离外,默默地看着就好。
哪怕每一次看她走向别人,心里都会疼。
哪怕这种疼痛,比身体的疼痛更难忍受。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进治疗室,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陆景琛操控轮椅离开时,那个影子跟着他,像一个沉默的、永远无法摆脱的伴侣。
他知道自己在退缩,在逃避。但他更知道,有些战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败局。
与其等到伤痕累累再退场,不如现在就守住防线。
哪怕这道防线,把他自己也困在了孤独里。
至少这样,她不会因为他而错过更好的风景。
至少这样,他还能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陆景琛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直到连自己都开始相信这个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