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社区改造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
林晚星将陆景琛提出的“分时共享”和“通用设计”理念融入方案后,果然在第二次居民协调会上获得了意想不到的反响。老年人对可以转换成休憩区的“智慧停车位”很感兴趣,年轻人则满意于白天充足的停车空间。
“这个设计好!白天我们上班停车,晚上老人乘凉,不浪费!”
“缓坡比台阶好,推轮椅、婴儿车都方便!”
“那个艺术走廊的想法也不错,咱们社区也该有点文化气息……”
居民的意见难得地趋于一致。
项目顺利通过评审的那天下午,设计院开了简单的庆功会。王总特意拍了拍林晚星的肩膀:“小林这次思路很新颖,继续保持。”
林晚星笑着应下,心里却清楚—— 这份功劳,有一半应该属于那个深夜在车里帮她画草图的人。
她决定正式请他吃顿饭。
微信消息发过去后,陆景琛的回复来得很快:“好。时间地点你定。”
语气简洁,但林晚星能感觉到那份爽快背后的愉悦。
餐厅选在离两人公司都不远的一家私房菜馆。林晚星特意提前确认过——入口有无障碍坡道,包厢空间宽敞,服务员接受过基础的无障碍服务培训。
她提前十分钟到了。
侍者引她到预订的包厢坐下,安静地等待。
六点整,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陆景琛操控轮椅滑入,今天他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着深灰色针织开衫,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温和。
“抱歉,来晚了点,”他停在她对面,嘴角扬起一个温暖的弧度,“路上有点堵。”
“没有,是我来早了,”林晚星把菜单推过去,“看看想吃什么?这家招牌是黄鱼烧豆腐和蟹粉狮子头。”
陆景琛接过菜单,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你看起来……心情很好?”
“项目通过了,”林晚星眼睛亮亮的,“多亏了你的建议。今天这顿,是正式的感谢宴。”
“其实不用这么正式,”陆景琛低头看菜单,但眼角的笑意泄露了他的心情,“能帮到你就好。”
点完菜,侍者离开,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短暂的沉默后,陆景琛主动开口:“你们设计院最近项目多吗?”
“嗯,老城区改造是今年的重点,”林晚星点头,“不过我们这个项目做完,应该能轻松一阵子。你们公司呢?”
“在谈几个合作,”陆景琛喝了口茶,“其中有一个……可能和你们设计院有关。”
林晚星抬起头:“和我们?”
“嗯,”他放下茶杯,眼神认真起来,“市里准备在新城区建一个示范性无障碍社区,从规划设计到后期运营,想找有经验的团队合作。我们公司和几家设计院都在接触名单里。”
他顿了顿:“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设计院有兴趣的话,也许我们可以一起提案。”
林晚星愣住了。
联合提案?这意味着—— 他们将有正式的工作交集,将有机会在专业领域深度合作。
“我……”她斟酌着措辞,“我可以回去问问王总。不过……你为什么想和我们合作?”
陆景琛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坦诚的光芒:“因为你的设计理念,和我公司的产品理念很契合。你不是在单纯‘满足规范’,而是在思考‘如何创造更好的体验’。这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合作伙伴。”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客套,没有商业辞令。
林晚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是对她专业能力最直接的肯定。
“我会认真推荐的,”她认真地说,“不过最终决定还是要看院里。”
“我明白,”陆景琛点头,“只是先和你通个气。如果可行,我们可以提前做些准备。”
侍者开始上菜,话题暂时中断。
黄鱼烧豆腐鲜香滑嫩,蟹粉狮子头入口即化,清炒时蔬脆爽可口。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渐渐延伸到生活。
“你父母……回去了?”林晚星小心翼翼地问。
“嗯,上周走的,”陆景琛夹了块豆腐,语气平静,“走之前又提了一次搬来住的事,我还是没同意。”
“他们……也是担心你。”
“我知道,”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理解,“但有些路,必须自己走。他们总把我当孩子,可我已经……不是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有种坚定的光。林晚星静静看着,忽然觉得,坐在轮椅上的这个男人,比很多健全的人都要成熟和强大。
“对了,”陆景琛忽然想起什么,“你送的那锅汤……真的很好喝。我爸妈也夸你手艺好。”
林晚星脸微微发热:“随便煲的,你们喜欢就好。”
“不只是手艺好,”陆景琛看着她,声音轻了些,“是……很温暖。”
他说“温暖”两个字时,眼神温柔得像春日的湖水。
林晚星的心轻轻一跳。
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但耳根却悄悄红了。
饭后,陆景琛很自然地操控轮椅往停车场方向滑去。林晚星跟在他身侧,安静地配合着他的步调。
上车后,陆景琛没有立刻启动车子,而是调出了一张专辑。
轻柔的爵士钢琴前奏流淌出来—— 是上次从画室回来后他们在车上听的那张。
“你还留着?”林晚星有些惊讶。
“嗯,”陆景琛转动方向盘,侧脸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轮廓分明,“觉得你会喜欢,就存在车载播放列表里了。”
他说得随意,但林晚星知道这“随意”背后的用心。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夜色中的城市灯火璀璨,车厢里流淌着慵懒的萨克斯风。
“这首,”林晚星忽然说,“钢琴独奏的这段……很像雨声。”
陆景琛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有笑意:“你也听出来了?我第一次听的时候就在想,这像深夜窗外的雨,不急不缓,下得人心都静了。”
“对,”她点头,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共鸣感,“就是那种感觉。”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听音乐。但空气里有一种默契的舒适感,像相识多年的老友,不需要言语也能懂得彼此的频率。
林晚星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某一刻,她从后视镜里看见陆景琛的侧脸——他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但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那个弧度很浅,却让她心里某个地方柔软地塌陷了一块。
车子停在她楼栋附近时,音乐正好播到最后一首。
陆景琛熄了火,但没有立刻开车门。他转过身,看向后座的她:“下周我们公司有新产品发布会,如果你有空可以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