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B市后的生活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涟漪很快被年底汹涌的工作浪潮吞没。项目、报告、年终总结……日子在键盘敲击声和无休止的会议中高速滑行。
只是在某个加班的深夜,对着窗外同样不眠的城市灯火,或者在拥挤地铁里被人群推搡的瞬间,林晚星的脑海中会倏地闪过一双温暖而沉静的眼睛,带着轮椅转动时那份从容的节奏感。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她会这样想,然后立刻摇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开,“别想了,人家是公司老板,忙得很。”
但这念头往往如流星般划过,很快被下一个待办事项覆盖。
偶尔,她会点开那个沉寂已久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那天晚上他发的“一路平安”,她回复了“已平安抵达,谢谢”。之后,便再无交流。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熄灭了手机。
能说什么呢? “最近好吗?”太客套。“工作忙吗?”太生疏。他们之间,似乎还没有熟络到可以随意闲聊的地步。
年关将至,回到老家。熟悉的乡音、温暖的饭菜,却也伴随着长辈们愈发密集的关切。
“星星啊,不小了,该定下来了。”母亲一边给她夹菜,一边小心翼翼地说,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妈,我才二十五。”林晚星无奈地笑。
“二十五还小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走路了!”母亲瞪她一眼,“你看隔壁王阿姨的女儿,跟你同岁,孩子都两岁了!”
“那是人家,”林晚星低头扒饭,声音闷闷的,“我还没遇到合适的。”
“那你倒是去找啊!天天就知道工作工作!”父亲也加入战局,语气里带着老父亲特有的焦躁,“我听说你张阿姨的侄子也在B市,是个程序员,收入不错,要不——”
“爸!”林晚星打断他,笑容勉强,“我现在工作真的很忙,没时间想这些。而且……”她顿了顿,“感情的事,急不来。”
她说这话时,脑海里莫名闪过陆景琛在餐厅里说“感情这种事,急不来”时的神情——眼神深邃,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什么急不来!再等下去好男人都被挑光了!”母亲急得拍桌子,“你陈阿姨的儿子,海归博士,在研究所工作,年初三来家里拜年,你们见见?”
林晚星放下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她知道父母是关心她,但这份关心有时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她喘不过气。
“好,见见。”她最终妥协,声音里透着疲惫。
而在A市,陆景琛的老家,则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除夕前夜,庞大的家族聚会上,饭桌成了相亲信息交流中心。几个热心的姑姨婶婆围坐在客厅,茶几上摆满了各家姑娘的照片。
“景琛啊,看看这个,”二姑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个笑容温婉的女孩,“公务员,在教育局工作,性格特别好!父母都是老师,知书达理的!”
陆景琛坐在轮椅上,脸上维持着温和的笑容,心里却满是无可奈何的叹息。他接过手机,礼貌地看了一眼,然后递回去:“二姑,我现在真的没这个心思。公司刚起步,事情太多了。”
“工作再忙也要成家啊!”三婶立刻接话,声音拔高了几分,“你都二十七了!而且——”她顿了顿,眼神在他腿上扫过,声音压低了些,但桌上的人都听见了,“你这情况,更要抓紧啊!好姑娘可不等人!”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多年历练,他已经学会如何完美地控制表情。 “三婶,感情的事急不来的。总要遇到合适的,互相理解的人。”
“理解?什么叫理解?”母亲终于忍不住开口,眼眶微微发红,“景琛,妈知道你有本事,能赚钱,可你一个人在外面,身边没个人照顾,妈这心里……”
她说不下去了,抬手擦了擦眼角。
陆景琛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和担忧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母亲是爱他,是担心他,但这份爱有时太过沉重,沉重到让他感到窒息。
因为身体原因,他比同龄孩子晚上学两年。当别人大学刚毕业意气风发时,他才刚刚踏入社会。如今二十七岁,在父母眼中,尤其是在事事亲力亲为、把他从小照顾到大的母亲眼中,他仿佛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事无巨细呵护、无法完全独立的“孩子”。
创业成功、管理百人公司、在行业里崭露头角……这些足以证明他能力和坚韧的事实,似乎都无法完全撼动母亲根深蒂固的保护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