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起来。林雪清能感觉到江丞和周景深在工作理念上的差异，这种差异可能会成为合作中的障碍。

“我建议我们做一个对比方案。”林雪清开口打破僵局，“一个是江丞他们的‘微更新’方案，一个是更注重经济效益的方案。这样可以让客户有更多选择。”

李航点头：“这个提议不错，我们可以在下次会议时展示两个方案。”

会议结束后，江丞邀请他们参观公司的设计工作室。工作室里摆满了各种模型、图纸和材料样品，设计师们正在忙碌地工作。

“氛围很好。”周景深评价，“比云江的办公室有创意得多。”

“我们鼓励自由创作。”江丞说，“设计不仅是工作，也是表达。”

参观过程中，林雪清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雨薇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大学时期的林雪清和江丞，在图书馆前的合影。照片上的两人都笑得青涩而灿烂。

“突然翻到老照片，感慨啊。”陈雨薇写道。

林雪清迅速锁屏，但周景深已经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变化：“怎么了？工作上的事？”

“没什么，朋友的消息。”她简短回答。

傍晚六点，三人来到周景深预订的餐厅。这是一家高档中餐厅，位于雾城新城的顶层，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江设计师对雾城这么熟悉，一定知道哪些地方值得投资。”周景深边倒茶边说，“我注意到雾城的老城区改造潜力很大，如果方法得当，应该能带来不错的回报。”

“投资需要谨慎。”江丞说，“雾城人不喜欢外来资本过度干预本地生活。”

“当然，我们肯定会尊重本地文化。”周景深笑道，“来，为合作成功干杯。”

三人举杯。林雪清注意到江丞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而周景深则一饮而尽。

晚餐期间，周景深主导着谈话，从市场趋势谈到公司战略，从行业动态谈到个人发展。他口才极佳，知识渊博，但林雪清能感觉到江丞对这种商业化的谈话不太感兴趣。

“江设计师在雾城发展得很好，没考虑过去更大的城市吗？”周景深问，“以你的才华，在云江或北京会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雾城是我的家，这里有我关心的东西。”江丞平静地回答。

“理解，家人和朋友都在这里嘛。”周景深转向林雪清，“雪清就不一样，她很有野心，一直在追求更高的职业目标。这也是我欣赏她的地方。”

林雪清感到一丝尴尬。周景深的话虽然是在夸奖她，但也无意中强调了当年她和江丞分手的原因。

“人各有志。”江丞淡淡地说，看不出情绪变化。

晚餐结束后，周景深叫了代驾，坚持要送林雪清和江丞回去。车里，他依然谈兴不减，直到先到达江丞的住处。

“江设计师，今天很高兴认识你。”周景深说，“期待接下来的合作。”

“我也是，晚安。”江丞下车，对林雪清点了点头，“明天见。”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林雪清的酒店。周景深终于安静下来，看着窗外的夜景。

“这位江丞，是个理想主义者。”他突然说。

“理想主义不是坏事。”林雪清说。

“当然不是，但在商业项目中，需要平衡理想与现实。”周景深转头看她，“雪清，我知道你和他是校友，可能有些旧情谊。但工作是工作，我们必须确保项目成功。”

“我明白。”林雪清简短回答。

回到酒店房间，林雪清感到疲惫不堪。她脱下外套，走到窗前，望着雾城的夜景。手机屏幕亮起，是江丞发来的消息：“安全到达酒店了吗？”

“到了。”

“周同事……很专业。”

林雪清盯着这句话，试图解读背后的含义。她打字回复：“他是很专业，但工作方式可能和我们不太一样。”

“明天我们需要统一立场。”

“是的。晚安。”

“晚安。”

林雪清放下手机，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中，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今天的种种：江丞介绍西区改造时的认真表情，周景深在会议上的精明提问，还有晚餐时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项目不仅仅是工作挑战，更是对她自己价值观的一次考验。三年云江的生活让她习惯了效率至上、结果导向的工作方式，但回到雾城，见到江丞和他的世界，她内心深处某些被压抑的东西开始苏醒。

洗漱完毕，林雪清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调研资料。但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桌面上一个隐藏文件夹——那是大学时期她和江丞的照片，她从未删除，但也从未打开。

犹豫片刻，她点开了文件夹。

照片一张张闪过：他们第一次约会看电影的票根，一起做模型作业的合影，毕业典礼上穿着学士服的微笑，还有最后那张在梧桐树下的告别。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林雪清看着照片上年轻的自己，那个相信爱情可以战胜一切的女孩，和现在这个在工作中精于计算、在生活中小心翼翼的女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手机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雪清，在雾城工作顺利吗？”

“挺顺利的，妈。”

“那就好。对了，你王阿姨介绍了个男孩子，在云江工作，条件不错，你看什么时候有空见见？”

林雪清叹了口气：“妈，我现在工作很忙，没时间考虑这些。”

“工作再忙也要考虑终身大事啊，你都二十七了……”

“我知道我知道，等项目结束再说吧。”林雪清赶紧打断，“爸最近身体怎么样？”

成功转移话题后，她又和母亲聊了十几分钟家常。挂断电话后，林雪清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无力。

在母亲眼中，她是个需要尽快结婚的大龄女青年；在老板眼中，她是能干的项目经理；在周景深眼中，她是有潜力的合作伙伴；在江丞眼中呢？她又是谁？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或者说，有太多可能的答案，每一个都指向不同的未来。

她关掉电脑，躺到床上，闭上眼睛。黑暗中，她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代的那个春天，和江丞第一次来雾城旅游，手牵手走在老街上，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

那时的他们以为，只要相爱，一切问题都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