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九点,林雪清准时在酒店大堂等待。江丞的车还没到,她低头查看手机,周景深的航班十点抵达,她需要与江丞先完成上午的调研,再去机场接机。
“抱歉,有点堵车。”江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雪清转身,看到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外面套着灰色夹克,看起来比昨天更休闲一些。
“没关系,我也刚到。”她注意到他眼下的淡淡青黑,“昨晚没睡好?”
“整理资料到比较晚。”江丞简短回答,“我们先去西区,那里有几处危房改造案例,值得参考。”
车子穿过雾城早晨的车流,朝西区驶去。西区位于雾城的边缘,与新城接壤,这里的改造更加现代化,但也保留了一些传统元素。
“西区的改造是三年前开始的,当时争议很大。”江丞一边开车一边介绍,“居民分为两派,一派希望完全现代化,一派希望保留传统风貌。”
“最后是怎么决定的?”
“折中方案。外观保留传统元素,内部完全现代化,公共空间则是两者的融合。”江丞指了指前方,“到了,就是这片区域。”
他们下车步行。西区的街道比南区宽敞,建筑经过精心改造,既有飞檐翘角的传统屋顶,又有大面积的玻璃幕墙。街上商铺林立,既有传统手工艺品店,也有时尚咖啡馆。
“很成功。”林雪清观察着街景,“看起来既满足了年轻人的需求,又让老一辈感到亲切。”
“但也付出了代价。”江丞带她走进一条侧街,“有十二户人家因为负担不起改造费用而搬走了,虽然政府有补贴,但对他们来说还是太高。”
他们来到一个小广场,广场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树下围着石凳,几个老人正在下棋。
“这棵树有三百多年历史,改造时差点被砍掉。”江丞抚摸着粗糙的树干,“是居民们联合请愿保下来的。”
林雪清仰头看着茂密的树冠,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她突然想起大学时的一件小事:江丞曾为了校园里一棵要被移走的老槐树,收集了上百个学生的签名请愿。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她轻声说。
江丞看向她:“什么?”
“没什么。”林雪清摇摇头,“我们继续吧。”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详细考察了西区的几个改造项目,林雪清拍了大量照片,记录了许多细节。江丞的介绍专业而全面,不仅涉及设计和施工,还包括社区管理、商户协调、文化保护等多个方面。
“你考虑得很周全。”林雪清由衷地说。
“教训换来的经验。”江丞平静地说,“西区改造是我回雾城后参与的第一个大项目,犯了不少错误,但也学到了很多。”
十一点,他们驱车前往雾城机场。路上,林雪清给周景深发了条消息,告知预计到达时间。
“这位周同事,你们合作多吗?”江丞问。
“不少,他是公司重点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之一。”林雪清回答,“能力很强,效率高,张总很器重他。”
“听起来是个厉害角色。”
“确实。”林雪清顿了顿,“但有时候……过于注重效率和结果。”
江丞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保持了沉默。
机场到达大厅里,周景深已经等在那里。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拉着一个黑色行李箱,在人群中十分显眼。看到林雪清,他立即露出灿烂的笑容。
“雪清!”他快步走来,给了她一个礼貌性的拥抱,“好久不见。”
“景深,欢迎来雾城。”林雪清介绍身边的江丞,“这位是江丞,我们项目的合作方设计师。”
“江设计师,久仰。”周景深热情地握手,“雪清在电话里对你评价很高。”
“过奖了。”江丞礼貌回应,“车在外面,我先送你们回酒店放行李。”
去酒店的路上,周景深滔滔不绝地谈论着云江的近况和公司的新闻,偶尔询问雾城的情况。江丞简短地回答,大部分时间专注于驾驶。
“雾城比我想象中漂亮。”周景深看着窗外的江景,“很有开发潜力。”
“雾城有独特的历史和文化,开发需要特别小心。”江丞说。
“当然当然,可持续发展嘛。”周景深笑道,“对了,晚上我请客,江设计师一定要来,我们详细聊聊项目。”
江丞从后视镜看了林雪清一眼,她微微点头。
“好的,谢谢邀请。”
将周景深送到酒店后,江丞对林雪清说:“下午两点,我们在公司开会,讨论初步方案框架。”
“没问题。”
“那我先回公司准备。”江丞顿了顿,“下午见。”
看着江丞的车驶离,周景深挑了挑眉:“这位江设计师,是你的大学校友?”
“是的。”林雪清简短回答,“你先办理入住吧,两点我们要去他们公司开会。”
“不急。”周景深拉着行李箱,“我们先找个地方吃午饭,你顺便给我讲讲项目的详细情况。”
午餐在一家商务餐厅解决。周景深仔细询问了项目的每个细节,包括预算、时间表、客户要求等。他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录。
“听起来挑战很大。”最后他说,“但机会也很大。如果这个项目成功,我们在雾城市场就能站稳脚跟。”
“江丞他们的设计理念很注重文化保护,我们需要考虑这一点。”林雪清提醒。
“文化保护当然重要,但也要考虑商业可行性。”周景深喝了口水,“雪清,我理解你想把项目做好,但别忘了我们是商业公司,最终要看投资回报率。”
林雪清没有反驳。她知道周景深说得对,但内心深处,她开始质疑这种纯粹以商业利益为导向的工作方式——尤其是在见过陈奶奶和西区那棵老榕树之后。
下午两点,他们准时到达江丞的公司。会议室里除了江丞和李航,还有两位设计师和一位社区关系协调员。
“这是我们初步的方案框架。”江丞打开投影仪,“核心思想是‘微更新’,不大拆大建,而是在现有基础上进行局部改造,提升居住品质,同时保留社区肌理。”
屏幕上展示着详细的区域分析、居民需求调研和改造示意图。周景深认真地听着,不时提出问题。
“这个方案的成本效益比如何?”他问,“局部改造往往成本更高,周期更长。”
“初期投入确实较高,但长期来看,保留社区结构和居民关系可以减少后续的社会成本。”江丞回答,“而且,文化价值无法用金钱衡量。”
“我理解文化价值的重要性,”周景深说,“但我们必须向客户和公司证明这个项目的经济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