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演武场的青石板还凝着露水,六人已到齐。
云灼一袭赤色劲装,马尾高束,正闭目调息,周身隐约有热气蒸腾。陆青川换了身便于活动的褐色短打,袖口扎紧,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地脉洗礼后,她看似单薄的身形里蕴着山峦般的沉稳。苏幕则是一身月白,长发以玉簪绾起,怀里抱着新制的阵盘,指尖在盘面符文间轻点,推演着什么。
对面,炎烁三人也已到位。林皓扛着他那柄门板似的重刀,正嘀嘀咕咕擦拭刀刃;赵清音抱着七弦琴,素手调音,琴声清越;炎烁今日穿了身暗金色的武士服,腰间玉带束紧,正低声与二人交代着什么。
陈沧澜与石磐并肩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位没见过的蓝衫青年,面容温和,手里托着本厚厚的账册。
“介绍一下,”陈沧澜拍了拍蓝衫青年的肩,“这位是莫书离,天字班丙组的老好人,特长是算账——哦不,是阵法推演和资源调度。院长特批,今日起由我们仨带你们六人合训。”
莫书离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他其实不近视,这只是习惯动作——温声道:“合训分三个阶段:阵型磨合、对抗演练、实战复盘。今日先练阵型。”他翻开账册,“根据你们六人的天赋特性,我推演了十二种基础阵型变化,我们先从最简单的‘三才轮转’开始。”
林皓探头看了一眼账册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图示,头大如斗:“这么多?!”
“这才哪到哪。”莫书离笑眯眯,“秋狩时遭遇的黯兽群,阵型变化何止百种?熟能生巧。”
“别废话了,”石磐摩拳擦掌,“先打一场热身,我看看你们现在是什么水平。”
场中,六人对三人。
陈沧澜、石磐、莫书离站定,气息毫不收敛。三位灵师巅峰,压力如山。
“老规矩,”陈沧澜活动着手腕,“一炷香,能碰到我们仨任何一人衣角,算你们赢。输了的话——”她露出不怀好意的笑,“今晚膳堂的碗,你们六人包了。”
云灼与炎烁对视一眼,后者微微颔首。
“结阵。”云灼轻喝。
六人阵型瞬变——炎烁与陆青川并肩立于最前,一土一山,沉稳如岳。云灼与林皓居中,一火一冰,炽烈与寒锐交错。苏幕与赵清音居后,一洞察一辅助,琴音与阵盘光芒同时亮起。
“嚯,有点样子。”石磐咧嘴,脚下一踏,岩甲覆体,如蛮牛般直冲中阵!他要以最蛮横的方式撕开缺口。
炎烁低喝:“御!”
他与陆青川同时前踏,双掌按地。土黄色与灰褐色的灵力交融,竟在身前凝成一面半透明的巨盾虚影!石磐一拳轰在盾上。
“咚——!”
闷响如擂巨鼓。盾面涟漪狂涌,却未破碎。石磐一愣,他七成力的一拳,竟被两个灵士境的小家伙挡住了?但他并不知道,陆清川已达灵师初境,而炎烁在灵士巅峰徘徊已久,距离灵师初境只有一步之遥。
就在这瞬息间隙,云灼动了。她没有攻向石磐,而是身形一晃,化作数道火焰残影,直扑侧翼的陈沧澜!赤金色火线如网罩下,封死所有退路。
陈沧澜“咦”了一声,分水刺出鞘,身形如鬼魅般在火网中穿梭,竟毫发无损——但她的突进节奏被硬生生拖慢了。
同一时刻,林皓的重刀携冰寒刀罡,斩向正欲结印的莫书离!
“配合不错。”莫书离不慌不忙,左手账册哗啦翻开,右手凌空一划,数道符文凭空浮现,结成一面光盾。“但火候还差——”
话音未落,他脚下地面忽地一软。不是塌陷,而是变得如流沙般松软,让他身形一晃。光盾也随之波动。是陆青川,她分出一缕地脉之力,悄然改变了莫书离脚下的土质。虽然只干扰了一瞬,但对林皓来说,够了。
冰刀斩落,光盾应声而碎!莫书离疾退,袖口仍被刀罡划开一道口子。
“哟呵?”陈沧澜眼睛一亮,“青川妹子这手阴得漂亮!”
石磐也收起轻视,双拳对撞,岩甲泛起金属光泽:“这才像话!再来!”
一炷香时间,场上人影交错,灵力迸溅。
六人虽境界远逊,却凭借精妙配合与阵型轮转,硬生生与三位老生打得有来有回。炎烁的防御沉稳周密,总能在关键时刻为队友挡下致命一击;陆青川的地脉掌控愈发纯熟,时而硬化地面困敌,时而软化土质扰敌,防不胜防;云灼的火焰则如灵蛇,时而分散骚扰,时而聚于一点强攻;林皓虽然莽,但刀势大开大合,逼得对手不得不分心应对;苏幕的玲珑心全场调度,不断报出对手灵力流转的薄弱点;赵清音的琴音则如绵绵春雨,时刻抚平队友因高强度对抗而躁动的气血。
最终,一炷香燃尽。
六人皆气喘吁吁,汗湿重衣,但无一人倒下。反观三位老生,虽从容依旧,但陈沧澜的衣角被火焰燎了个小洞,石磐的岩甲上多了三道刀痕,莫书离的账册边角被烧焦一块。
“平手。”陈沧澜收刺入鞘,眼中满是赞许,“能在我们仨手下撑一炷香不溃,还能反手留下点纪念——你们这六人队,成了。”
石磐散去岩甲,哈哈大笑着挨个拍肩膀:“好小子!好丫头!有老子当年风范!”
莫书离心疼地抚平账册焦痕,却还是温声总结:“配合度七分,阵型转换稍显滞涩,灵力衔接有三次断档。另外,林皓你第七次出刀时过于冒进,若非赵清音琴音及时安抚气血,你已受内伤;炎烁第十二次防御时右翼露出破绽,是陆青川及时补位;云灼的火焰控制尚有冗余,可再凝练三成……”
他絮絮叨叨说了半盏茶功夫,将方才对抗中每一处细节都剖析得清清楚楚。六人听得心悦诚服——这位“账房先生”的眼力,毒辣得可怕。
“今日到此为止。”陈沧澜挥手,“解散!回去好好琢磨,明日继续。”
六人相互搀扶着离开演武场,夕阳将影子拉得老长。
晚膳时分,六人围坐在膳堂角落的大桌边。桌上摆着七八样菜,都是林皓点的——用他的话说,打了一天,得补补。赵清音细心地为每人盛了碗龙骨汤,汤色乳白,香气扑鼻。
“今日那招‘地陷’用得妙。”炎烁举杯,以汤代酒,敬陆青川,“若非你那一下,我挡不住石师兄第三拳。”
陆青川有些赧然,抿了口汤:“是苏幕提前三息告诉我莫师兄的落脚点。”
苏幕正夹了块笋,闻言抬眼:“是你时机抓得好,再晚半息,莫师兄的‘缚灵阵’就成了,我们全得躺。”
林皓扒拉着饭,含糊道:“要我说,最险的是我砍莫师兄那刀——老陆你那流沙再晚一瞬,我刀就偏了,得被反震吐血。”林皓性情本就直率,在与云灼等人的战斗配合下,相处越发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