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台上局势,瞬息逆转。炎烁起身,看向云灼,又看向她身后依旧站得笔直的陆青川,以及神色平静的苏幕。
二对三,但他知道,已经败了。赵清音已无战力,林皓灵力被锁,自己受伤不轻。而对面三人……除了陆青川拳面有伤,几乎完好无损。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那三个人的眼神。云灼的火焰依旧炽烈,但燃烧得更加内敛。陆青川的沉静中,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自信。而苏幕……那个看似最弱的少女,此刻眼中有光。
那是一种找到自己位置的、笃定的光。炎烁缓缓举手。
“认输。”
两个字落下,台下一片死寂。然后,哗然四起。
午后,论道台已空。云灼三人坐在西侧备战区的石阶上,阳光斜照,将影子拉得很长。
陆青川正低头给自己包扎拳上的伤口。苏幕从锦囊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调的伤药,化瘀效果不错。”
“谢谢。”陆青川接过,顿了顿,“刚才……谢谢你的指挥。”
苏幕笑了:“我只是看到了破绽。真正挡住林皓第一刀的,是你。”
两人相视一眼,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云灼看着她们,忽然想起司徒镜的话,心火需人情来温。掌心的火焰悄然燃起一缕,赤金色中,似乎多了一点点……温润的暖意。很细微,但真实存在。
“打得不错。”
谢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已靠在石柱边,手里抛玩着三枚青色玉牌。
“这是你们的绩点牌,首胜奖励,每人五十点。”他将玉牌抛给三人,“可以在藏书阁换功法,在百草堂换丹药,或者在炼器坊定制东西。”
云灼接住玉牌,入手温凉,内有灵力流转。
“不过,”谢衡话锋一转,“赢是赢了,问题也不少。”
他走到三人面前,蹲下身,目光扫过她们。
“陆青川,你的震地之力用得太过粗糙。刚才那一踏,七成力量浪费在无用的范围震颤上,若凝于一线,炎烁那面破盾根本挡不住。”
陆青川沉默点头。
“苏幕,洞察力尚可,但指挥太慢。”谢衡看向苏幕,“你说出‘坤位’时,炎烁的土刺已经成形。若再快半息,云灼可以少退一步,节省至少一成灵力。”
苏幕抿唇:“我……需要适应。”最后,谢衡看向云灼。
两人对视。“你,”谢衡缓缓道,“在害怕。”
云灼眉头微蹙:“怕什么?”
“怕烧到她们。”谢衡指了指陆青川和苏幕,“所以你控火时束手束脚,最后对林皓那一掌,明明可以直接废他一条胳膊,却只锁了灵力。”
他站起身,语气平淡:“团队对抗,不是过家家。今天对面留了手,炎烁若一开始就全力进攻,你们撑不过三十息。”
阳光从谢衡身后照来,他的影子将三人笼罩。
“真正的战斗里,没有点到为止。”他说,“要么赢,要么死。你们得学会,在保护同伴的同时,毫不留情地摧毁敌人。”
风起,卷起地上的落叶。
谢衡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
“三日后,第二场对抗。对手是上一届地字班的三人,他们……不会留手。”
他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
石阶上,三人沉默。
许久,苏幕轻声说:“他说得对。”
陆青川握了握拳,伤口隐隐作痛:“我需要更强的力量。”
云灼看着自己的掌心。火焰燃起,赤金色流转。
害怕吗?或许是的。害怕失控,害怕伤人,害怕这焚尽一切的力量,最终会吞噬掉身边刚刚升起的那一点点温度。
但她更害怕——失去。失去这两个愿意站在她身后的人。火焰在掌心翻涌,忽明忽暗。最终,缓缓收敛。
“走吧。”云灼起身,“去藏书阁。”
“现在?”苏幕一愣。
“谢衡说得对,我们问题很多。”云灼看向两人,“所以,得想办法解决。”
她顿了顿,第一次主动伸出手:
“一起。”
陆青川看着那只手,又看向云灼的眼睛。然后,她握住。苏幕也伸手,叠在两人手上。三只手,温度不一,却在这一刻,紧握在一起。阳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石阶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傍晚,藏书阁。
凌霄院的藏书阁共九层,新生凭绩点牌可入前三层。云灼三人各自寻找所需的典籍。
陆青川在地阶区域翻找炼体功法。她需要更精细的力量控制法门。苏幕在阵法与推演区域,寻找快速洞察战场的方法。
而云灼,停在了最深处的一排书架前。
书架上满是灰尘,书脊上的字迹大多模糊。这里存放的,是一些冷僻的、无人问津的古籍。她的目光,落在一本薄薄的兽皮册《心火杂记》,落款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凌虚子。
她取下书册,翻开。第一页只有一行字:“火有三境:焚物,焚心,焚道。吾穷尽百年,终困于第二境。后来者谨记:心火炽盛时,需以人情为引,方可入第三境——火即是我,我即是火,不伤不灭,自在圆满。”
云灼的手指停在“人情为引”四字上。窗外,暮色四合,远处传来钟声,悠长,沉缓。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而她们的修行,才刚刚踏入真正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