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
秦砚辞从治疗舱中坐起身时,左臂已经恢复如初,连道印痕都没留下。他活动了下手腕,动作流畅自然——学院的医疗技术总能让人惊叹。
门在这时被推开。
陆沉渊走进来,模样比两小时前更加狼狈:作战服被撕裂多处,脸上添了新淤青,嘴角血迹未干。但他眼睛亮得惊人,像刚经历一场酣畅淋漓战斗的猛兽。
“怎么样?”陆沉渊问。
“好了。”秦砚辞晃了晃左臂,
“你呢?加练怎么样?”
“拆了四台铁卫的关节。”陆沉渊扯了扯嘴角,疼得嘶了一声,“陈疯子说——‘勉强及格’。”
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整个人放松下来,显露出疲惫。
“你的能力,”陆沉渊突然说,“刚才最后那一下...不是普通的超分析吧?”
秦砚辞看他:“怎么说?”
“我能感觉到。”陆沉渊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虽然很微弱,但那一瞬间,有种...威压。就像有什么高位存在降临了。”
秦砚辞沉默了两秒。
“是精神体。”他终于说,“它叫君临。”
“君临……”陆沉渊重复这个名字,眼神复杂,“皇帝降临。还真符合你。”
“什么意思?”
“没什么。”陆沉渊别开视线,“我的精神体……还没成形。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他顿了顿,突然转过头,目光直直看进秦砚辞的眼睛:“你能教我吗?怎么和精神体建立连接?”
秦砚辞微怔:“我教你?”
“你看起来已经掌握了。”陆沉渊语气理所当然,“而且我们不是队友吗?互相帮助很正常。”
“……逻辑没错。”
“那就这么定了。”陆沉渊站起身,向门外走,“晚饭后,找个安静的地方。”
“我还没答应。”
陆沉渊在门口停住,回头看他,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挑衅的弧度:“你会答应的。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想看看对方到底能走多远。”
秦砚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家伙……还真是了解他。
窗外,天色渐暗。学院的照明系统自动亮起,模拟出黄昏到夜晚的过渡。
陆沉渊站起身:“走吧,吃饭去。我快饿死了。”
两人离开医疗室,走向食堂。路上,陆沉渊突然问:“秦砚辞,你以后想做什么?”
“什么?”
“毕业之后。”陆沉渊说,“进入军队?还是加入探索队?或者留在学院当教官?”
秦砚辞想了想。这个问题,他其实没仔细考虑过。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变强”和“生存”上,更远的未来...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先活到毕业再说。”
“我想去前线。”陆沉渊说,语气笃定,“像我父亲一样,清剿副本,保护后方。”
他顿了顿:“但我不想像他那样...失去重要的人。”
秦砚辞看向他。夜色中,陆沉渊的侧脸线条硬朗,但眼神里有一种难得的柔软。
“所以你才这么拼命变强?”秦砚辞问。
“一部分原因。”陆沉渊点头,“另一部分...我想证明,S级不只是天赋,更是责任。我想成为那种...能让别人放心依靠的人。”
这话让秦砚辞心中一动。他想起分班测试时,那些队友看他的眼神——信任,依赖。虽然当时他没什么感觉,但现在回想起来...
“成为让别人放心依靠的人...”秦砚辞重复,“这个目标,不错。很符合君主的身份呢,护佑臣民,守一方平安。”
“你呢?”陆沉渊看向他,“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秦砚辞沉默了很久。
直到两人走进食堂,在明亮的灯光下打好饭坐下,他才开口:
“我想成为...一个真正的指挥。”。他说,“无论是精神攻击,还是生死危机...都能保持绝对的理性和分析能力。”
陆沉渊看着他:“那样不会很累吗?”
“君主大人的雄心壮志,要实现不也很累吗?”秦砚辞说,“而且,在现在的世界,理性比感性更有生存价值。”
“也许吧。”陆沉渊没反驳,“但我总觉得,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有感性的一面。完全理性的话...和机器有什么区别?”
秦砚辞没回答。他在思考这个问题。
两人安静地吃饭。食堂里人不少,喧闹声充斥着空间。但秦砚辞注意到,很多人都在看他们——S级新生,集训第一天就搞出这么大动静,自然引人注目。
吃完饭,陆沉渊说:“今晚的训练,还继续吗?我是说精神体连接。”
“继续。”秦砚辞说,“但不在训练场。找个更安静的地方。”
“去哪儿?”
秦砚辞想了想:“S级宿舍区有个观星台。平时没人去。”
“好。”
晚上八点,观星台。
这里确实安静。位于宿舍区顶楼,是个半开放的平台,抬头就能看见模拟的星空——虽然不是真实的星星,但学院的天文模拟系统做得很好,几乎能以假乱真。
秦砚辞和陆沉渊盘腿坐在地上,中间隔着一米距离。
“闭上眼睛,放松。”秦砚辞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操作手册,“不要刻意想什么,让意识自然下沉。”
陆沉渊照做,但眉头微皱——显然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秦砚辞也闭上眼睛,同时进入自己的精神图景。但这一次,他分出一缕感知,轻轻探向陆沉渊的方向。
不是入侵,更像……敲门。
他“看”到了。
一片浓稠翻滚的黑暗,不是邪恶,是深邃——像未被探索的深海,像没有星辰的夜空。黑暗中有什么在涌动、挣扎,想要成形却找不到方向。
“我看到了。”陆沉渊突然说,声音很轻,“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
“那就进去。”秦砚辞说,“不要怕,那是你的本质。”
他的那缕感知在黑暗中缓缓铺开,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扩散,黑暗中涌动的存在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开始向这个方向聚集。
秦砚辞引导着那缕感知,轻轻“梳理”着黑暗的脉络——不是强行改变,是帮它找到自己应有的秩序。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
直到陆沉渊突然深吸一口气:“我看见了……影子?不,很多影子。它们从黑暗中站起来……在鞠躬?”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那是你的精神体。”秦砚辞说,“试着和它交流。”
又是长久的沉默。陆沉渊的呼吸逐渐平稳,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到舒展,最后变成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