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暗，细雨蒙蒙。

原非从浅眠中醒来，意识浮现后，首先感觉到的是手心的异常温度。

他动了动手指，那只手却握得更紧了些，像是在睡梦里也不愿松开。

他没撒开。

只是微微偏头看向车窗外。

夜色已经退去，但太阳还没出来。铅灰色的天空下，云层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公路两旁闪过光秃秃的树，枝丫伸向天空。

车厢里很安静。

赞恩靠在角落，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休坐在副驾驶上，那张狐狸脸难得露出放松的神情。

只有山猫还醒着，坐在驾驶座上，眼睛盯着前方，偶尔看眼后视镜，他察觉到原非的目光，微微偏过头。

“换我开吧。”原非压低声音说。

山猫摇了摇头：“不用，一会儿就到了。要是没意外的话。”

原非没再坚持。

他靠在车壁上，抬手揉了揉发沉的额角。

嬴风造成的伤有些隐隐作痛，但比之前好多了。

他的视线落回旁边。

费莱靠在他肩上睡得很沉，双眼闭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额角的碎发有点乱，脸上还有一道擦伤，是之前战斗时造成的。

他的呼吸很平稳，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整个人竟然呈现出一种完全放松的状态。

平时总是冷静自持，甚至带着点腹黑毒舌的人，睡着之后反而显得乖顺了些，甚至有点无害。

这个念头让原非自己都觉得好笑，毕竟费莱和无害这两个字，从来就不搭边。

但此刻，靠在他肩上的人，确实毫无防备。

原非没动，只是让那只手继续握着自己，让那个重量继续压在肩上。

车子继续行驶，偶尔颠簸，费莱的眉头就会皱一下，但很快又松开。

原非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景色，脑海里什么也没想，只是感受着这一刻难得的宁静。

半小时后，车窗外出现了熟悉的轮廓。

基地围墙，瞭望塔，主屋的烟囱，每一个细节都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瞭望塔上有人影晃动，很快，大门被打开了。

大小胡子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两人手里都拿着武器，但看到那辆熟悉的货车，兴奋地朝里面喊起来。

车停下。

原非轻轻动了动肩膀，费莱立刻醒了。

“到了。”费莱说，声音沙哑。

原非点点头，抽回手，推开车门。

冷空气扑面而来，干草、炊烟，还有后院牲畜的臭味。

吴斯扬冲出主屋，跑得飞快，他冲到原非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伸手拍在原非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都踉跄了一下：“哎呀！我等多久了！可把你们等回来了！”

原非被他拍得肋骨的伤一阵刺痛，但没躲，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温圆她怎么样？”

“放心放心！”吴斯扬咧着嘴笑，“她睡在原来的那间卧室，挺安稳的，凯瑟琳给她检查过了，就是身体虚，需要补补，孩子也没事，结实着呢！”

原非点头：“先帮忙把物资都拿下来吧。”

吴斯扬绕到车后面，打开后备箱，探头一看，然后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哎呀！”

他回头朝大小胡子挥手：“快来快来！好东西不少！”

大小胡子立刻跑过来。大胡子看到那满满一车厢的物资，眼睛都亮了：“我滴个乖乖！这是把超市搬空了？我真想一起搬！”

小胡子已经开始动手搬运，一边搬一边嘀咕：“罐头、电池、婴儿用品、还有这个……这是太阳能板？老大你们怎么搞到的？”

赞恩从车上跳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得意洋洋地说：“那当然是我们冒着丧尸群围攻的风险搞到的，回头可得好好改造下。”

休也下了车，就靠在车旁边等，也不东张西望，也不四处打探。

但吴斯扬不信任这批人，人也站在这里看着。

原非走出主屋，把半条烟和一箱白酒塞进车里：“检查检查？”

“我们还没有到信任危机的程度。”休笑着回答，“谢了老板，以后有事多联系。”

原非挑了挑眉，问：“怎么？”

休笑了笑：“多个合作伙伴准没错。况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不是想要蜂巢实验项目的信息吗？下次来我基地喝酒，和你透露些。”

原非看着他，沉默两秒，然后点头：“好。”

休挥了挥手，带着山猫上了车，车身发动，调头，沿着来时的路渐渐远去，很快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