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没有反感，楚君淮便继续往下说了。“晋王妃从入府那日起便被勒令禁足，若非进宫给长辈尽孝，她不得踏出小院一步，更不许与其母家有所往来，就连随嫁的侍女嬷嬷也在成亲当日统统被赶出去了。殿下甚至在我等面前直言不讳对王妃的厌恶，让她最好不要出现在他面前，除非她自动要求和离。为了避免与王妃接触，殿下甚至长年在外征战，查处贪官污吏，巡视各地，就是不愿回京。此次回京过年，殿下如坐针毡，生辰宴上亦兴致缺缺，每天数着日子等新年过完，好尽快赶回金梧县与县主相聚。正是有了对比，属下可以肯定地告诉县主，大人对您是发自真心的喜欢，他从来没有在我等面前如此夸赞过任何女子。在围剿水匪期间，我等破天荒从他口中听到对县主聪明、能干的赞赏；后来得知县主卖书募款行善之事，我等本以为会挨骂，谁知大人仅嘲笑我等皆不如县主一介小小女子，那神色仿佛是自家孩儿高中那般得意。”

想到玄晋对同僚们认为他们外观看上去像父女时那般介意的神色，郑秋岚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他骗自己是真，可他偏宠自己也是真的，哪怕只是一时的。

“晋王府的新年宴会上，殿下从宫里回来就迫不及待告诉我等，他今年的目标只有两件事。一是扩建晋王府，迎回他心爱的夫人；二是为了不让心爱的夫人受委屈，殿下向陛下求得平妻之位。”楚君淮轻叹：“晋王妃是太皇太后亲自指婚，殿下虽不喜却不能违背孝道，但他真的已经尽力为县主谋求正妻应有的一切待遇了。属下多嘴一句，殿下深得陛下宠信。”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郑秋岚，伸手指了指天，郑秋岚眼神一凛，随即点头表示明白。“……这次出征本无须殿下亲自上阵，但为了挣军功换得陛下的旨意，殿下自告奋勇奔赴前线。”

“我……他是晋王殿下，怎会只为了我一个女子……这一仗对他的声誉和地位不也大有助益吗？”郑秋岚咕哝了几句，自己可担不起红颜祸水这个罪名。

楚君淮笑了：“难怪大人会喜欢县主。寻常女子听了只会为殿下的付出而感动，县主却能一语道破背后的利益得失。”

郑秋岚苦笑：“我以为，你们会觉得我这个商贾之女不识好歹，践踏殿下的一片真心。”

楚君淮摇头：“能得殿下托付真心的女子必有过人之处，我等皆以主母之礼相待。如同属下入府时殿下所言，出身好不能代表一个人的德行必定端正，地位高不能证明一个人的秉性定然淳良，才能佳不能说明一个人的肚量必然兼容。识人之能不在朝夕，亦不能浮于表面。属下有幸与县主共事数十日，斗胆评论几句。县主为人和善可亲，行事条理分明，属下只觉身心舒适，事半功倍。”

“你把我夸上天我也没有什么能赏你的，奉承的话还是适可而止吧。”郑秋岚有些不好意思地转了话题：“殿下幼时的事情你不敢说，那你跟我说说，晋王妃的母家是什么来头？为什么殿下避之如蛇蝎？”

楚君淮顿了顿才道：“太皇太后的母家远亲，借着太皇太后的名头勉强得了个挂名侯爵，实际上半点功劳也无。这夏家的男子不为利国利民之事，贪赃枉法倒是一件也没落下，殿下经手的案子中将近大半都有他们参与其中。抚忠侯整日里花天酒地，只会一味依靠把家中女子嫁进高门维持家族利益和体面，京城中的皇族权贵们根本瞧不起这家人。奈何太皇太后母家的亲戚随先皇开疆辟土，在建国之初便战亡大半，怎么说也要维护这余下为数不多的亲人，两位先皇和当今陛下对此都无可奈何。”

楚君淮本是翩翩君子，在提及这家人的时候都没办法保持基本的涵养，忍不住带了几分抱怨的语气和不屑的神色，可见这抚忠侯夏家当真是不得人心。郑秋岚想了想，又问道：“这夏家在京城得罪很多人吗？”

楚君淮很快明白了她话中所指，微微靠近低声道：“除了太皇太后的整个皇室。”

郑秋岚露出了明瞭的神色。

楚君淮恭敬地退开：“所以县主不要着急，大家都在等着那一日。”

“这些话可不能往外传，不然又是大不敬加不孝的罪名。”

“自然。殿下许我等在他面前畅所欲言，属下定然对主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郑秋岚定定地盯了他一会，突然失笑：“好一个忠心的玄徽！行了，待你的殿下回来，定会褒扬你的一片赤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