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山皱眉：“这可难办了。按规矩，循例货物上船前会简单询问货物类型和数量，检查外装是否稳固密实，贵重物品上封条，船到后货主查验无误即可放行。如你所说，若有心人将私运之物藏于底下，表面以正常货物掩盖，马头的人也不会细查到底的。”

“还有，如果船主或船工受人指使，在途中停泊的马头偷偷将货物掉包，这也不是不可能的。”听父亲这么一说，郑夏禾的思路也打开了。“近年商船多了，也并非全部船只都配有督工，或许还有别家专门就做这种生意的，整艘船的人都是共犯。”

“大哥所言甚是有理，我看得派人去彻查了。”玄晋淡淡笑着，恭敬接过郑重山递来的热茶。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郑秋岚一边关门一边随口问道：“你们可是背着我在商量什么？”

“这么冷的天，怎不留在房中暖和些。”玄晋下意识起身去迎，看到她的穿着才放心。“我怎敢背着你说话，不过与和大哥一起陪岳父品茗罢了。”

“好香啊，是你这次从京城带回来的茶叶吗？”郑秋岚笑意盈盈看着他，心中甜丝丝的。京城一趟，玄晋不仅为她带来了房契和首饰，还给郑家人都带了礼物。随后幽夜等人送来了几大箱物件，包括郑秋岚身上的白狐裘和小羊皮短靴。

“嗯，西南贡茶。”玄晋与她一同坐下，将她的手捂在掌中。“手有点凉，暖暖。”说着还要把郑秋岚往膝上抱，被她娇羞地示意父亲和兄长都在，玄晋这才作罢。

郑重山嘴角带着笑意，慢里斯条地为女儿泡了一杯茶。郑夏禾端起茶杯喝茶以掩盖笑意，慢慢品着这难得的极品贡茶。

看着眼前三个如此宠爱自己的男人，郑秋岚只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西南贡茶？是贵妃娘娘的母家吗？”

“正是。这贡茶产得极少，别说富贵人家，即便是权贵也不一定喝过。全国上下，能大量拥有这贡茶的不过三处，镇南王府，皇宫，还有晋王府。”见郑重山面露不安，玄晋忙道：“这是殿下赏我的，岳父尽可安心。”

从书房出来后，玄晋见地上融雪湿滑，非要背着郑秋岚回房，郑秋岚拗不过便同意了。趴在他的背上，脸贴着他的脖颈，郑秋岚根本无法压抑唇边的笑意，在他耳边轻声问道：“我是不是比之前重了？”

玄晋停下稍作掂量：“嗯，比过年前重了一点，不特意掂量也察觉不出来，还得再养壮些，为夫都背得动。”

路过的仆人们匆匆行礼离去，低声感叹二娘子和姑爷当真恩爱。郑秋岚不欲在外头与他谈论生儿育女的话题，便谈起了他们在京城的宅院。“这几日我想过了，房子既要修缮就得结实耐用，朴素些但不失雅致，毕竟天子脚下，用料花样过于奢华也不好。”

“奢华……不知在娘子眼中，什么程度可谓之奢华？”

“唔，我没去过京城，见过最奢华的是顺州城郊外的兴觉寺，最威严的便是湖州的荣国公府邸。夫君走遍全国，见识比我广，所以我得等你来拿主意啊！”

玄晋无奈低叹：“岚儿，待日后得空，我带你走遍全国各地，看尽大好河山，可好？”

“嗯嗯，好呀好呀！”郑秋岚欣喜地亲了他的侧脸。

玄晋一高兴，话匣子便也打开了。“论威严，晋王府是荣国公府的五倍；论奢华，兴觉寺不过皇宫的四成罢了。天子脚下，寻常百姓能办得来的奢华在皇亲贵族眼中根本算不得什么。为夫给你作胆，你想如何修，咱们的宅子就怎么修。”

“可是……不怕被你的同僚嫉恨吗？”

“娘子在为我的前程担忧吗？”玄晋笑了：“不怕，这房子是我们以后一直住下去的，用好一点的木料修得坚固些，雕花彩绘精致点又如何？先前我们随殿下惩治贪官污吏，见过的好东西多得是，根本不是一户寻常宅院可比的。”

郑秋岚好奇：“是什么样的好东西？你告诉我嘛，让我也长长见识。”

“搜英国公府，一整块羊脂白玉雕刻的观音像，加上底座的黄金莲花台，个头比你还高，价值以数万两计；抄户部侍郎家，一株如我腰身粗细的摇钱树，足有两丈高，精铜为干，黄金为枝，铜钱为叶，美玉为花，银锭为果，收缴后光树上的铜钱就装了满满三箱；查陈王府，一进门不是紫檀木就是花梨木，虽说王公贵族也并非不能使用此等木料，但陈王从民间搜刮的数量过多，又闹出人命官司，实在让人欷歔。”

郑秋岚听得瞠目结舌：“摇钱树？真是用黄金白银铜钱打造的树？”她也算是凭一己之力挣过一千两的人，却从未想过银钱还能这般用在装点家居上，看来自己的见识还是远远不够。

“所以说啊，真正的奢靡是我们这等平头百姓想都想不到，办也办不来的，这些可不是什么长脸的见识。你若仍有顾虑，那咱们的房子外观低调些，屋内随你心意装点，银子不是问题。”

两人回到房中一起研究了郑秋岚拟定的几套修缮装点宅院的方案，在晚膳前定下了最终方案，玄晋把定案和草图封好，等明日回衙门便差人送回京城。郑秋岚端了杯热茶走到他身边，颇有些讨好地说道：“相公辛苦了，来，喝杯热茶润润喉，我给你捏捏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