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定然如此。”玄晋想到什么,突然笑道:“今早扫了一眼衙门的报案名册,怎的你也报上官了?”
“那你可看到案情了?”
“尚未,匆匆一瞥,确认并无急案,可等过完年再逐一传唤审理。既然原告在此,便与本官说说所告何事,许能免审销案。”
郑秋岚从他身上起身,在一旁端正坐好,将查账发现多了五文钱的事情一一说来。“大人不知,我算了三天,十几次结果都是多了五文钱,李掌柜却也道不清,便只能备案以防万一了。”
“多了五文钱?算了三天?”玄晋心中惊诧,只为了区区五文钱……他深信她并非计较银钱之人,只是郑秋岚管事认真负责,哪怕只是小事也会寻根究底,不容一丝差错。“等等娘子,咱家酒馆,五文钱,我怎么有点熟悉,容我想想……噢,之前我打算回京那日买些包子在船上吃,提前付了李掌柜五文钱,出发那日让幽夜去取。后来琥珀送了几个包子到马头,当时我以为幽夜没空才请她帮忙送来,会不会是这里头出了问题?那日琥珀拿来的包子是酒馆的还是家里做的,酒馆那边是没销账还是记重了?”
犹如醍醐灌顶,郑秋岚忙唤了琥珀来问。“那日二娘子让我去厨房取些包子给姑爷路上吃,刚好做包点的厨子回乡过年了,翠玉嬷嬷便提醒我去酒馆拿现成的。那天酒馆人多,李掌柜听说是给姑爷的便给了让我赶紧送去马头,转身就去忙活了。船马上要起航,我也没顾得上多说就先赶去马头了,后来回家告诉管家,管家说会跟酒馆结算包子钱的。”
“正是如此!同一份包子,夫君与家中各付了一遍。”郑秋岚一拍桌子,有些懊恼:“我竟忘了与家中账目核对,真是失策!”若是往日,她早该发现问题所在了。
玄晋心疼地牵过她的手揉了揉,柔声哄道:“娘子莫恼。如今家中账目交由大嫂管理,你不便追问也情有可原。她初来乍到经验不足,仍需岳母引导指点,哪像岚儿这般熟稔,给她一些时间吧!”
“唉,说得也是,我可不要当这挑刺的恶人小姑子。”郑秋岚无奈地握住他的手:“大人,民妇要销案。”
“好,哪日得空便来衙门走个过场。”公事算是处理完了,玄晋迫不及待地将她抱回怀中。
“琥珀,这事你去跟娘和管家说一声,这五文钱得向酒馆要回来才平账。另外去跟李掌柜说一说,以后多注意卖出的菜品和收到的银钱是否对得上。卖一份菜品收两份钱,自家人说清楚倒是没什么,遇上外头的客人可就说不清了。”
琥珀领命出去了,玄晋揉了揉她的头:“小岚儿如此能干,为夫也得多加努力才是。”
“晋郎已经很好了,若还要努力,我岂非得更能干才能配得上?”郑秋岚说着笑,突然想到了那份藏起来的奏折,笑容也不觉黯淡了。
“怎么了,可有不悦之事?”
“我……”郑秋岚谨慎地探望窗外,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道:“那日为你整理书案,无意发现了一本、一本奏折……”
玄晋倒是没有太大反应,搂着她轻声回应:“嗯,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看了……晋王的功臣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郑秋岚小心翼翼地窥着他的脸色,生怕说错什么惹他不高兴。
“我知道,这奏折就是我写的,难道娘子没认出我的字迹么?”
“可、可是……为什么?”
“一份功劳只能换一样东西,我已经拿到我想要的了,其他并不重要。”
郑秋岚一怔,随即想到那份京城房契,有些震惊地指向桌上的信封:“你换了房契?”
“嗯。”玄晋轻描淡写地应了声。
“可你不是说,成婚后晋王殿下会许你良田美宅旺铺……”
“是啊,但我只要京城的。”玄晋意味深长地笑了:“小岚儿,或许岳父曾教你商谈买卖时表面盈亏便是主要的,但为夫要补充的是,你自己心里一定要清楚在这场交易中付出了多少代价,又能实实在在交换到什么。功名与利禄,择一便可,做人不能太贪心。官场比商道更为复杂,一枝独秀亦最容易先被摧折,要保得长久只能放缓脚步隐于同僚之间,待长成不易摧折的枝茎方能艳冠群芳。”说着又挑逗地亲了亲她:“我有多大能耐,仅殿下和小岚儿知道便足矣。”
郑秋岚震撼之余亦虚心受教,玄晋教她的是在商道基础上更高一级的官场规则。“他们说你不好相处……”
“晋王麾下人才众多,脾性各异,有些规矩不得不严守,破例一次日后便会有无数次,人情面子一个都不能给。我替殿下维持规矩,自然是不好相处的。”玄晋叹道:“我若真不懂人情世故,也坐不稳这个位置了。”
小别胜新婚,新婚夫妇缠绵了数日,年也过完了,玄晋回到衙门开始审理过年期间积压的案件,郑秋岚则留在家中埋头规划夫妻俩所居院落的细节。玄晋说这是他们的家,随她喜欢如何布置都可以,这可让郑秋岚绞尽脑汁。难得大规模修缮,最好能用得长久些,上好的建材和耐看的装饰必不可少;她自己倒是喜欢装饰得华丽些,从嫁妆里补贴些银钱也没关系,但京城权贵遍地,自然是越低调越好;日后玄晋若是加官进爵,府邸又不能显得太寒酸了惹人笑话。郑秋岚左思右想,写下几个方案等玄晋回家一同商议。
青玉端着一碗汤汁进来:“二娘子,补身的药膳熬好了,趁热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