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连朝栖低声回，“我收拾一下。”

“我饿了，厨房不是有面？”

“有，你连峙炖的汤，颜色不错。”

“那我去喝。”他掀被起身，脚还没落地，十五突然跳到床边，目光盯着终端。

“你是说……那只狗？”十五问，“你真要接回来？”

“我不接谁接？”连朝栖垂下眼说到。

楼下，厨房里汤正咕嘟咕嘟冒泡，连峙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声音温温地问：“要现在吃吗？”

“嗯，来点热的。”连朝栖揉着眼睛，“今天要出门。”

他没有再说更多，只坐下，接过碗的时候，汤碗的热气正好扑到鼻尖。

他喝了一口，汤味很淡，却很熨帖。

外头阳光正好，白瓷碗边一圈光晕，桌上是一点没撒干净的葱花和薄盐。

今天下午，他要去，把球球，接回家。

控制局临时交接区。

整层空间安静得过分，墙壁泛着微冷的白，金属门背后传来短促的蜂鸣提示音，指示灯变为绿色，代表收容编号A1126已进入预备状态。

“连朝栖。”工作人员在身侧低声确认，“请站在识别区域内，待收容对象由看护室引出。”

连朝栖站在灰色边框的地面指引线上，没说话。

玻璃另一侧，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干净。下一秒，那扇自动门缓缓滑开——

先是一双赤足踏出，接着是高大挺拔的身形。

球球已经完全人形化。

他比记忆中要高出太多——大约一米九上下，肩宽腿长，皮肤是带着健康光泽的深棕色，线条冷峻，眼睛却是赤金与棕色交错的颜色，在灯光下呈现出微妙的低光。

他穿着宽松的黑色休眠裤，赤裸着上身，胸前缠着压制式固定带，颈部的防咬装置尚未解除。明明安静地站着，却有种控制力极强的力量感。

不张扬，但令人注意。

他一出来，眼神就朝连朝栖那边看过去。

准确，直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一路追踪而来，毫不犹豫地锁定他。

那一瞬间，连朝栖的指尖收了收。

对方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玻璃门后，微微低头，像是在等待许可。

“收容物AO-LH-NQ-T-Ⅱ-1742状态稳定，确认行为等级为非敌对，情绪持续低反应。”工作人员向控制板确认，“现阶段允许建立临时互动通道。”

“你可以进去。”温达安轻声提醒。

门开了。

连朝栖走进去的时候，那人影并没有动，只静静等着，像是某种天性中的训训练—等主人靠近。

他走到面前，抬眼，第一次真正与这人形的球球对视。

那双眼睛不再是幼犬的澄澈单纯，而像是深藏过漫长等待与混乱后重新稳定下来的安定光。

他嗓子有点紧，还是开了口，轻声：“……球球。”

那人眼底忽然波动了一下。

高大的身躯在一秒后缓缓跪下，动作极轻极慢，像是深怕惊扰，又像是……依旧记得那些旧的信号。

他低头，把额头轻轻贴在连朝栖的小腿外侧，像十几年前那个追过人贩子，没能回来的少年犬。

那一下，连朝栖没站太稳，轻轻吸了口气。

他迟疑了两秒，手抬起来，落在那人浓密柔软的黑发上，指尖轻轻压着，没有用力。

“我们回家。”

那具高大的身影没有出声，却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什么。

他很轻地点头——低低的，像是在回应某种早就许下的承诺。

门已经打开，回家的许可也已经在终端上确认完毕。

连朝栖站在出口，回头轻轻唤了一声：

“球球。”

他声音不高，像是随口喊人，但眼神落在那人影身上，却明显带着一点静默的期待——期待对方能走近，能像以前那样扑过来，或至少，靠过来些。

可球球却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他，然后——

缓缓，突然地，在原地跪了下去。

膝盖落地时的声音很轻，像是刻意压制了动作的力道。他低下头，双手垂在身侧，姿态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你在做什么？”连朝栖眉头轻皱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好狗不能在没有牵引绳的时候，擅自离开屋子。”球球仍是那样跪着，语气没有波澜，因为以前连朝栖太小了，都是球球趴下来让连朝栖给他带上狗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