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朝栖翻了个白眼,继续学习。
电脑屏幕还亮着,网课的语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是那位讲授宗教语言结构学的老师在继续他的讲解:
“……需要强调的是,仪轨并不是单纯的仪式流程,而是一种结构性现实干预机制。它的核心,在于命名,空间与意识的三重结合。”
“我们通常所说的咏唱,献祭,步伐,图文阵列等,都是表层行为。而真正决定仪轨成败的,是你是否建立起一个完整的,封闭的现实逻辑回路——你要定义一件事是真实的,它才可能真实地回应你。”
“所以,仪轨不是做个仪式,而是通过语言与信仰,让某种潜在存在被人类命名,从而获得可以介入现实的权限。”
连朝栖偏头看了眼屏幕,老师的课件上浮现出一张图解:三层同心圆,中心是命名,中层是结构空间,最外一圈写着意识参与。
“……这也是为什么,仪轨可以被污染,被干扰,甚至失败。失败的仪轨不是没反应,而是会出现错构的结果。例如伪圣子,堕落使徒,或某些你们已经在新闻里见过的非人存在——它们的共通点都是:命名未完成或执行意志不一致。”
连朝栖没出声。他知道这部分内容——不只是课本上那样简单。
老师的声音继续:
“请大家记住一个重点:仪轨的本质是构造现实的语言结构,谁掌握得更深刻,谁就能更精准地重写存在。这也是主仪轨与个体仪轨之间等级差异的根源。”
“……请大家记住,仪轨不是做法事那么简单,它是一种通过语言和信念影响现实的结构。”
“换句话说,仪轨就像一个造房子的蓝图,你得先画好图纸,准备材料,再把它盖起来。而盖的,不是房子,而是一个存在——比如一个神,一个守护灵,或者……别的什么。”
他轻轻咳了下,切换下一页课件:
“我们举两个最简单的例子。”
【例子一:纸箱里的怪兽】
“有个小女孩每天晚上都会对着纸箱说话,说那里面住着她的怪兽朋友,还喂它饼干,画画给它看。过了几周,其他人开始也能听到纸箱里有回音——有人说那叫陪伴型仪轨,她不小心把怪兽从想象里叫了出来。”
【例子二:祈祷过头的布娃娃】
“另一个例子,有男孩每天对一个旧娃娃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要一直保护我,还在屋里画了圈圈,贴咒语。后来,娃娃在他爸妈打他那天,突然自己掉下来砸碎了灯泡。有没有鬼不知道,但那套操作,是一个完整的保护仪轨。”
老师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这些例子听起来像童话,但原理是真的。当语言+信念+环境达成一种闭环,仪轨就可能生效。”
“所以,如果你咒语背错了,或者你内心其实不相信你召唤的东西,那就可能出问题。比如——”
他指着屏幕上跳出的几个字:
“命名失败=怪物出生”
“下节课,我们将开始讲解仪轨空间的自我延展机制,也就是——为何某些宗教遗址会成为空间性陷阱。”
连朝栖一边听一边在纸上随手写了几行字,末了停了笔,靠在椅背上看了眼天花板,心里把这课总结成了四句话:
一,仪轨不是仪式,是让它变真的办法。
你说一万句有神,都不如一次让神显形的命名有效。
二,只要你信,你说,你照规矩来,虚的东西也能动真格。
哪怕是个纸箱怪兽,也能被你搞成现实反应。
三,仪轨能养东西,也能养歪东西。
你想养个守护灵,结果把自己养成了怪物午餐,那是自己下错咒。
四,别乱起名字。命名不成,后果不是没反应,而是出bug。
那种bug长牙带眼,还可能黏上你一辈子。
温达安偶尔也会上来看看情况,站在门口不说话,随手递上一瓶热水,或者给他桌子上堆太乱的笔记理一理。
他没催他,也不说鼓励话,只是拍拍他肩膀,轻声一句:“再撑几天。”
连朝栖点头,又低头回到题目上。
他不是天才,也不靠突击能掌握一切。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场补考,他必须过。
一段时间后。
早上八点,厨房还飘着蒸汽,连峙正在灶前处理早饭,水汽贴着窗沿,打出一层柔白的光。
温达安站在客厅,手里拿着终端看了一眼,眉毛抬了一下,转身往楼上走。
“你干嘛去?”十五一边啃着虾条一边趴在沙发上,“他还在睡?都考完了多久了,还在睡。”
“送个消息。”温达安回得简短。
卧室门开的时候,连朝栖正半坐在床上,头发炸得一团,眼神还有些虚。他像是被阳光晃醒的,靠着床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温达安走过去,把终端放他枕边,随口道:“你可以去接他了。”
“……谁?”他声音哑着,像还没回神。
“球球。通过了,批文也批下来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连朝栖才缓缓转头,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消息提示。短短几行字,没什么情绪,但那句短短的已通过清清楚楚地写在那里。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吸了口气,往后一靠,手搭在额头上,没说话。
像什么东西终于被放下了,又像心脏某个地方开始隐隐发酸。
“今天下午三点前去控制局登记。”温达安继续说,“手续我帮你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