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打开冰箱,准备开始今天的早市备菜工作。结果回头一看,连峙已经端着菜篮子蹲在灶台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是等着被指派任务的小助手。
“你又想学?”连朝栖眯眼,“我说,你这么积极,是不是觉得我能被你感动然后早上不让你去学课程任务?”
连峙没说话,抿着嘴笑了。
“行吧,今天我主厨你打下手——只要不切自己肉。”
锅炉的第一锅骨汤炖上,清水滚开,焯过的排骨被连朝栖挑进高压锅时,连峙站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
“来,第一课——打汤浮沫。”连朝栖把漏勺递过去,“你动作得快,不能让腥味出来。”
连峙小心地接过,动作生涩却很专注。第一勺打歪了,浮沫飘出来一点,他急得抿嘴看了连朝栖一眼。
“没事。”连朝栖摇摇头,“第一天练都这样。”
连峙认真地点头,又练了两次,这次终于稳稳地打走一勺乳白色泡沫,动作漂亮得让连朝栖忍不住在记录本上打了个+1。
锅热了,炉亮了,天色也慢慢泛起鱼肚白。
这一天的早市,开始了。
早高峰在六点半如约而至。
连朝栖熟练地把最后一锅鸡蛋汤面送到窗口,刚一放下,就听到熟悉的大嗓门从门口传来。
“哎呦,七七回来了啊!这回真是死里逃生了吧!”
是张姨,隔壁卖早报和老冰棒的街坊,一头卷发,拎着空饭盒走进店里,身后还跟着她的小外甥——一脸刚睡醒的懵。
“我听说你出事的时候还在外面进货哩,吓死我了!”张姨说着,眼睛却已经扫到了站在柜台后忙前忙后的白发身影。
“哟,这孩子还在你家啊?”
“他啊……”连朝栖正把锅盖揭开一半,头也没抬,“我请回来的义工,饭管饱,还能打工学艺,挺合适。”
张姨不信地笑了一声,眼角弯起:“你这话说得……我看他动作比你利索。”
这会儿,连峙正站在另一边把装满汤底的碗递出去,低头帮客人放调料时,模仿着连朝栖平时点头那一下,眉眼弯了弯,还带点礼貌性的微笑。
“看吧看吧。”张姨看得啧啧称奇,“就那点头,收碗,转身的动作,全学你的。你在灶台里打喷嚏的时候,他就跟着抬头……连背影都像了。”
连朝栖终于抬起头,眼角抽了抽,斜眼看着连峙。
后者正端着一盘切好的葱花从厨房出来,正好跟连朝栖对上视线,一愣,然后飞快地又点头,又笑,动作几乎一模一样。
“……”连朝栖无语扶额,“你说你学我也学点有用的行不行?学我打喷嚏图什么?”
“你这是有徒弟了啊。”张姨乐呵呵地接过面.
“是是是。”连朝栖胡乱应付.
连峙眨了眨眼,又轻轻点头。
“……你是存心的吧。”连朝栖抓起勺子,“温达安再来检查行为模仿的阶段,非得说我把你带歪了。”
“那你教我。”连峙忽然小声说了一句,声音还轻轻带着点黏着感。
连朝栖一顿,眼神有点复杂,最后轻声叹了口气:“…好。”
连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张姨听见了,笑得更欢:“这下好了,你饭馆以后都不用招服务员了,你手把手养出来的。”
“……”连朝栖扶着额头,“张姨你说得这么像我开宠物店似的。”
晚饭时间刚过,小店的卷帘门已经拉下。老街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光影斜洒在地面,照出摊前还未完全干的拖地水痕。
连朝栖打着哈欠从厨房走出来,一手拎着炒锅,另一只手还拎着锅铲,嘴里嘀咕着:“我说这不是我请的店员吗,怎么锅都得我洗?”
他话音刚落,温达安从后门探头进来,肩上搭着条毛巾,像刚干完什么体力活。他嘿嘿一笑:“你刚出院,我怎么好意思让你干重活?再说了,我不是已经把那几箱菜都搬到沙滩去了嘛。”
“你那叫干活?一边搬一边偷吃花生米。”连朝栖翻了个白眼,“还顺手拿我家的自酿米酒当饮料灌。”
“哎,那瓶真不像米酒。”温达安不服气地举手比划,“你看那颜色……粉粉的,谁会想到是米酒啊?”
“你要不要试试洗洁精?颜色也差不多。”
温达安正想还嘴,厨房里传来咔哒一声轻响,连峙端着盘清炒小白菜走了出来,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他把菜摆在小折叠桌中间,还特地擦了擦碗沿,看了眼连朝栖,眼神里藏着一点小小的邀功意味。
“不错啊。”连朝栖放下锅铲。
连峙认真地点了点头,又坐到角落里,背挺得笔直,像是上课听讲一样端正。
“今晚的菜不错啊。”温达安卷起袖子,“今天我洗碗。这样你们俩不准抢活,也算我抵了房租。”
“我一个病号你跟我抢干嘛?”连朝栖咂咂嘴,拽过一瓶陈醋,“你再不干活,我就把房租直接扣你工资里,账单给局里报销。”
“可以啊。”温达安一边调汤一边道,“起码这样我还能继续吃你家饭。”
三人就这样在小灯泡下吃饭,这像是一个不太正常的家。
但又意外地……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