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肉口感奇好，几乎入口即化，鲜甜得不像话，不带一丝腥味，甚至有种——异样的甜润。

“这鱼……”他低声开口，“怎么和外面不一样？”

连峙垂眼，轻声说：“是我切的。”

“你说过了。”连朝栖咀嚼的动作慢下来，“我是问，这鱼哪来的？”

连峙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然后再指指那锅里。

露营灯的光晃了一下。

风停了，连朝栖整个人也像瞬间凝固，舌尖一麻，呼吸一滞。

“你说……这，是你自己身上的肉？”

连峙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表情甚至有点紧张，好像在担心他不高兴。

“操……”

连朝栖把筷子一扔，站起来差点踢翻小桌子，转身就朝房子那边的洗手间冲过去。

他一边冲水，一边对着洗手台干呕了几声，哑声骂：“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该吃得那么香……”

沙滩边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连峙还站在原地，盘子被他收了回去，抱在怀里，他轻轻低下头，指尖扣着金属边缘，有点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儿，温达安帮忙把锅关火，叹了口气拍了拍连峙的肩膀，“别难过，他不是怪你。他吓着了。不过这个东西确实还是别端上来给人吃。”

连峙没有回答，只是低声说：“朝栖喜欢鱼腹的肉。”

“是，他说过。”温达安点头，“可没说要吃你。”

远处，连朝栖洗了脸回来的时候，身上还滴着水，走回桌前看着那锅安静的火锅，慢慢蹲下身。

“你傻不傻……”他声音低下去，“你是人，不是食材。”

连峙抬头，声音更低：“我是药，你之前生病了。”

“你不是。”连朝栖断然打断，“你是连峙，你是我家人。不是补品。”

那一刻，连峙的眼睛微微睁大，有点呆呆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这句话的重量。

夜晚的沙滩安静下来，海面泛着黯淡的月光，碎浪一层层涌来又退去。海风轻轻吹拂着沙粒，炉火熄灭后余温还在，露营灯下的锅碗收拾得干干净净。

连朝栖打了个哈欠，转头看见连峙还蹲在一边，湿漉漉的眼睛巴巴地看着他。

“你不是说……要回去泡泡水？”连朝栖皱眉，抬手往海那边一指，“赶紧的，该睡觉睡觉，别总想着在我旁边蹲着。”

连峙没动，他眼神带着点不舍，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终究没发出声音。

连朝栖烦归烦，还是没凶他，只抬了抬下巴，“你不是喜欢那个礁石？去那儿趴会儿，我明早三点就得开门做早市了，别跟我抢被子。”

听他这么说，连峙才慢慢点了点头。他起身，动作轻得像风，转身跳进了海水中。

水花不大，只有一圈细微的涟漪荡开。

连朝栖抱着臂膀看着那水波没入夜色，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空落。

他收起营灯准备进帐篷，忽然觉得不对劲，回头朝海面看去。

远处那块礁石上，竟趴着一个修长的白影。连峙的下半身已经化作尾鳍，鱼尾在月光下泛着潮润的银光。

他正安静地望着屋这边，那双赤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几乎发光。身后的鱼鳍轻轻晃着，像是为了保持平衡，也像在回应连朝栖的目光。

“啧。”连朝栖低声啧了一声，嘴上没好气地嘟囔，“非得搞得跟守夜的石狮子似的。”

可他终究还是没说出走开之类的话。

只是拉上帐篷的时候低声加了一句：“……那你别感冒了。”

他没看见的是，远处的连峙眨了眨眼，把下巴贴在礁石上，像个刚被允许留下的小孩，安心又满足。

凌晨一点五十分，闹钟响的第一秒，连朝栖翻身坐起，面无表情地摁掉铃声。

帐篷外那块礁石空了。

他松了口气，总算是回海里睡了。

离开沙滩后，屋里黑得像锅底，只有厨房门缝透出一点从炉灶预热灯亮起的光。

连朝栖知道是谁了，叹了口气，推开门就看见连峙盘腿坐在灶台旁边的小方凳上，裹着毛巾，正拿一块干抹布擦着锅盖。

“你……”连朝栖半张脸还没清醒，声音哑哑的，“你几点起的？”

连峙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认真在回忆时间，然后摇了摇头，又点点头——大概是刚刚吧。

“你没睡在海里？”连朝栖打了个哈欠，“昨晚你不是还趴那儿……”

连峙点点头，抱了抱肩膀，做了个发抖的动作。

“……你是鲛人你怕冷？”连朝栖实在想吐槽，“你是条鱼，结果在海里冻着了？”

连峙认真地点头，一脸诚恳。

“……”连朝栖没忍住揉了把脸，“算了，昨晚没感冒就算你运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