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猿的蝴蝶骨抵在身后冰凉的金属货架上，身前是他带着酒气的温热身体。她抬起眼，看到银时身上的和服衣襟随意地敞开着，露出一片胸膛，锁骨在便利店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微醺的淡粉色。

她眨了眨眼，突然伸出食指，飞快地戳了一下他裸露的锁骨位置。

“阿银才是呢，”她歪着头，露出小恶魔般的笑容，“领口开得都快到肚脐眼了。这样走进便利店，是想被当成暴露狂报警吗？”

指尖碰到皮肤的瞬间，银时整个人像是被微弱的电流烫到，猛地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小猿趁机像只灵活的猫，侧身一钻，将他手里那盒草莓牛奶抢了回来，抱在怀里。

“嘀——”

扫码器发出清脆的声响。小猿将牛奶装袋，脸上恢复了标准店员笑容：“承惠158円。今日特惠，满500円送限量版扭蛋券哦~”她顺手扯开收银台旁边装满赠品薄荷糖的玻璃罐，“阿银要不要凑个单？买点猫罐头什么的？定春会开心的。”

银时看着购物篮里孤零零的牛奶盒，又看看她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咂了咂嘴，正要说什么——

“哐当——！！！”

便利店厚重的玻璃门突然被粗暴地撞开，门上的铃铛发出刺耳的乱响。

三个浑身酒气、步履蹒跚的壮汉晃了进来，眼神浑浊，扫视着货架和收银台。其中一人胳膊上露出狰狞的□□纹身。

小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成一种职业化的平静。她正要把几个猫罐头塞进银时的袋子凑单，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抓住。

是银时。他的手掌完全包裹住她的手腕，掌心温度清晰传来，紧紧贴住她的脉搏。

“去后面仓库，”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清酒气的呼吸扑在她发旋上，“数库存。”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静下来，是罕见的、不容置疑的认真。

“数到一千，再出来。”

小猿愣了一下，目光飞快地扫过收银台旁边——那里靠墙立着一个未拆封的武士刀长条形纸盒，像是某种装饰，又像是……早有准备。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争辩，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手指不动声色地摸向大腿侧——即使穿着制服裙，那里也按照习惯，绑着隐藏的苦无绑带。

玻璃门的反光里，映出银时走向那三个醉汉的懒洋洋背影，也映出他脸上那副似乎永远睡不醒的表情下，骤然变得凌厉如刀锋的眼神。

当银时甩着那把从纸盒里拿出来的、沾了点污渍但依旧完好的木刀走回收银台时，小猿正抱着一大包家庭分享装薯片，拆开第五包，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数到三百七十八的时候，”她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眼神清澈，仿佛刚才仓库外的闷响和玻璃瓶碎裂的声音只是背景音，“就突然觉得好饿。阿银要不要吃？新出的明太子口味，还不错哦。”

暖黄色的便利店灯光下，银时放下木刀，目光扫过她。然后，他的视线定住了。

小猿并拢的膝盖上，裙摆下方，露出一块新鲜的、硬币大小的青紫色淤伤。可能是刚才迅速躲进柜台下时，不小心撞到了桌角。

银时没说话，转身从柜台下的急救箱里翻出一张印着卡通图案的创可贴，走回来，撕开包装。

然后，在小猿有些错愕的目光中，他弯下腰，有些粗鲁地、却动作精准地，将那张创可贴，“啪”地一声，拍在了那片淤青的正中央。

“明天开始，”他直起身，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值夜班的话，穿长裤。”

小猿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张可笑的卡通创可贴，又抬头看着银时泛红的耳根。收银机屏幕幽幽的荧光，映在她紫色的眼眸里，闪烁跃动，像夏夜草丛中悄然飞起的流萤。

她忽然伸出手，抓住了银时正要缩回去的手腕。

银时身体一僵。

小猿的指尖，带着薯片的微咸和自身的温度，轻轻地、像羽毛挠痒一样，刮了刮他的掌心。

“其实……”她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便利店冷气的嗡嗡声里，“我上个月就从出版社辞职了。这份便利店的工作……是临时的。”

她抬起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目光专注得让人心慌。

“但是……如果阿银你每天都来买牛奶的话……”

银时猛地抽回了手。

动作幅度很大，力道却……比平时慢了两拍。仿佛中途有过一丝极其短暂的犹豫。

他没有看小猿，径直拎起已经装好牛奶和猫罐头的购物袋，转身就往外走。自动玻璃门感应打开，深夜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

小猿立刻抓起自己的小包，关掉收银台的灯，锁好门，像条被主人暂时允许跟随的小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夜风比刚才大了些，卷起道路两旁飘落的樱花，掠过她的发间和裙摆。走在前面的银时，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走过第二个路口时，银时突然停下脚步。

小猿也赶紧停下。

银时没有回头，声音闷闷地传来，混在夜风里：

“喂，红豆面包。”

“在！”小猿立刻应声，声音里有掩不住的雀跃。

“明天……”银时用脚尖踢飞了路边一个空易拉罐，发出“哐啷啷”的滚动声，仿佛在掩饰什么，“……早班的话。”

他顿了顿。

“给我留两盒草莓牛奶。最里面、生产日期最新的那种。”

小猿正好下班，路灯昏黄的光，将一前一后两个影子拉长，缩短，又暧昧地重叠、揉碎在一起。

小猿怔了一秒，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比所有樱花加起来都要灿烂的笑容。她没有回答“好”或“没问题”，而是忽然蹦跳起来，像个小孩子一样，专门去踩银时被路灯投在地上的、乱糟糟的头影。

“嗒、嗒、嗒……”她的忍者靴，即使穿制服也坚持穿这个，发出轻快而规律的声响，敲打着夜晚寂静的街道。

银时没有回头，也没有阻止，只是听着那脚步声，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似乎……比刚才更慢了一点。

转过第三个路口，万事屋的轮廓已经在望。

银时再次停下。

这次，他转过了身。

在小猿疑惑的目光中，他突然伸出手，拽住了她连衣裙的后衣领，像拎小动物一样，把她轻轻往前带了一步，让她和自己并肩，然后松手。

“再跟着，”他看着前方万事屋的灯光，声音平淡，“就到家了。”

意思是：你的“顺路”借口，到此为止了。

小猿眼睛转了转，立刻说：“那我回万事屋！我上午好像把《忍者月刊》落在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