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留下苦无,没有纳豆,没有充气玩偶。
只留下整齐到可怕的杂志,一杯甜得发腻的“咖啡”,和一个正在融化的方糖。
这比任何一场正面袭击都更让他感到……失控。
是谁?小猿这家伙……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面孔:新八?那家伙有洁癖但没这么大胆子,也不敢动他的《Jump》。登势婆婆?她会直接踹门进来骂街,而不是做这种细腻活。凯瑟琳?她只会偷钱,不会放糖。
那么,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只有那个家伙,会执着于“七”这个数字。
只有那个家伙,会如此理解他对糖分的需求到变态的地步。
也只有那个家伙,会在做出如此居家的举动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个让人心神不宁的“现场”。
银时放下杯子,陶瓷与木质茶几接触,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在过份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他环顾这个变得陌生、整洁、甚至有点温馨的万事屋。
阳光透过干净的窗户照进来,空气中没有昨天的纳豆味,只有淡淡的、廉价的咖啡香和糖的甜味。
定春偷偷睁开一只眼,观察着他的反应。
银时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拿那杯咖啡,而是极其快速、粗暴地,将那叠按日期排好的《Jump》“金字塔”最上面几本,猛地扫乱,让它们重新呈现出一种杂乱的、让他安心的姿态。
然后,他端起那杯方糖笑脸咖啡,皱着眉,像是面对什么毒药,但最终还是凑到嘴边,小心地抿了一口。
甜。
甜到发齁。
根本不是咖啡,是糖水。
“难喝死了。”
他口上这样说着,喉结滚动,却又喝下了第二口。
窗外的歌舞伎町,开始苏醒,传来隐约的声响。
万事屋的清晨,在这被篡改后又略微恢复的秩序中,在这甜得离谱的静谧里,缓缓展开。
而在对面建筑物的屋顶,一个披着晨露的紫色身影,通过望远镜看到银时喝下第二口时,终于心满意足地、无声地,消失在了晨雾之中。
“投喂计划·晨间糖分补充篇,阶段一,成功。”
银时对着那杯甜到发齁的“咖啡”发愣的同一时刻,万事屋的其他角落,也在陆续发现着这个宁静清晨的“异状”。
厨房方向率先传来爆炸性宣言。
“外星人占领了厨房阿鲁!!!”
神乐标志性的怒吼伴随着冰箱门被踹开的巨响传来。她举着一罐醋昆布,之前混战不小心打坏的,像举着被篡改的圣物,冲进客厅,橘色的头发都因震惊而微微炸起:“银酱!有不明生物入侵!它、它动了我的醋昆布储备阿鲁!”
银时和新八同时望去。只见那罐醋昆布光洁的金属罐身上,贴着一张素雅的便签纸,上面是打印体字迹,但显然是特意选择了一种可爱字体:
最佳赏味期至明日午后三时。
已通过“醋昆布爱好者协会”紧急渠道订购新批次。
预计明早十点送达,藏于冰箱下层酸奶盒后。
“……”
神乐看看便签,又看看手里的醋昆布,脸上混合着被冒犯领土的佯怒,与一丝对“最佳赏味期”这种高级概念的茫然。“谁、谁要它多管闲事阿鲁!我的醋昆布永远处于‘最佳赏味期’!就是现在!立刻!马上!”
新八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丝精光:“神乐,先别激动……这不像是恶作剧。”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别处,作为这个家实际上的卫生与秩序的微弱维护者,他注意到了更微妙的变化。
“银桑。”新八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重大线索的凝重,他指向昨天那场大战的另一个重灾区——壁橱。“你看那里。”
昨天被定春压垮、又被巨型玩偶撑爆、最后被银时自己可能在混乱中劈出一道裂痕的壁橱门,此刻完好如初地闭合着。不,不只是“修好”。
新八走过去,仔细查看:“这不是简单的粘合。这是……榫卯结构重新对接,而且用了加固处理。”他的手指抚过接缝处,在那里,木质纹理之中,被人用极细的刻刀,雕出了一小串连绵的草莓图案。草莓雕工甚至称得上精致,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那扇门本就是一件带着少女心的艺术品。
“草莓……”银时的死鱼眼眯了起来。他放下马克杯,里面方糖笑脸已彻底化开,抓起洞爷湖,起身,不是走向壁橱,而是开始在房间内缓慢踱步,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每一寸地板、墙壁、天花板。
他的木刀尖,忽然停在了一块榻榻米的边缘缝隙处。
那里,有一点几乎与榻榻米草色融为一体的、微弱的银光。
银时用刀尖极其小心地挑拨。一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却异常强韧的银色金属丝被挑了出来,它的一端被巧妙地弯折成钩状,深深钉入地板下的龙骨,另一端则连接着旁边一块松动的榻榻米,将其牢牢固定。
“这不是普通的钉子或胶水。”银时将那银丝举到眼前,晨光穿过窗户,在上面折射出冷冽的光,“这是……特制的手里剑镖尖改造的固定钉。用投掷暗器的手法钉入,保证力度和精度,而且材料本身……”他捻了捻,“是记忆合金?能随着榻榻米的细微热胀冷缩调整张力,防止再次松动。”
新八和神乐围了过来,看着那根小小的、却蕴含惊人工艺与用心的“钉子”,都说不出话。
“小猿小姐,”他开口,声音平稳,“可真是厉害啊。”
这句话和刚才赞叹充气玩偶时语调一模一样,但指向却截然不同。这次,是戳破。
“你这家伙”,银时继续吐槽,死鱼眼透过镜片发射出看穿一切的光芒,“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你干的,还特意装扮成新八的样子,然后自己点名夸自己吗?这是什么新型的自我满足play啊?”
“诶——?!”
一旁的神乐瞬间炸毛,红色的双马尾几乎要竖起来,她猛地跳开一步,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个“新八”,眼睛瞪得溜圆:“小猿?!新八?!阿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识破的“新八”——或者说,小猿——站在原地,僵了大概零点五秒。
随即,她肩膀一松,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带着小小得意与被识破后破罐破摔的 “哈哈哈” 大笑。她伸出手,抓住自己头顶的黑色短发假发,“唰”地一下利落卸下,露出了底下那标志性的紫色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