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的,用往后几年乃至更久的时间,用越来越离谱、越来越庞大的方式,在“执行”着这个孩子气的誓言。把那份他早已抛之脑后的、微不足道的“温柔”,当成了构筑整个世界的基石。
“温柔……吗。”银时对着月光,看着那张纸条,低声重复这个词,感觉喉咙有点发干。
他想起那些烦人的跟踪,那些变态的玩偶,那场差点拆了房子的充气巨神兵闹剧……所有这些让他血压飙升、恨不得把她扔进东京湾的疯狂行径,其源头,竟然只是这么一张泛黄的、贴着褪色创可贴的、幼稚的纸条吗?
月光下,万事屋寂静无声。
定春翻了个身。
银时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用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轻柔的动作,将那张泛黄的纸条,按照原来的折痕,慢慢地、仔细地,重新折好。
他不知道明天小猿又会想出什么新花样。
他不知道下下下辈子的房租要怎么还。
他也不知道神乐回来看到醋昆布金字塔的废墟后,自己会不会真的被塞进醋昆布棺材。
但此刻,月光很好。
废墟里,发现了一个关于“温柔”的,小小的、沉重的秘密。
坂田银时重新躺倒下去,把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那么一下下。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啊。”
他闭上眼睛,低声说道。
不知道是在说那个留下纸条的女忍者。
还是在说那个曾无意中挥出那一木刀的自己。
又或者,是在说这个总是用最离谱的方式,铭记着最细微温柔的、无可救药的世界。
月光静静地照着万事屋,照着这片温柔的废墟。
月光如水,静静地洗涤着万事屋的喧嚣。
银时躺在榻榻米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泛黄的纸条。阁楼方向,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老鼠,但比老鼠更……有耐心。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向上望去。
透过阁楼敞开的门,可能是之前玩偶暴走时撞开的,他看到了一幅奇异的画面。
猿飞菖蒲正跪坐在月光最盛处,低着头,异常专注。她手里拿着针线——不是苦无或手里剑,就是最普通的针线——正在笨拙地、一针一线地缝补着那个巨型充气玩偶腹部巨大的裂口。月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褪去了白日的狂热,竟显出几分罕见的宁静与……笨拙。忍者服上还粘着几处白天留下的纳豆残渣,随着她的动作,偶尔“啪嗒”一声掉落在阁楼地板上。
她缝得很认真,但手艺显然不行,线脚歪歪扭扭,玩偶的伤口被缝合得像一条巨大的、丑陋的蜈蚣。
银时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他举起了手中那张纸条,朝着阁楼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喂。”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点干涩。
小猿的动作瞬间停止,针尖悬在半空。
“这个创可贴……”银时的语气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不确定的试探,
“上面的血,是你的?”
话音未落——
咻!
黑影一闪,带着纳豆和棉线的味道,猿飞菖蒲已经闪现在他面前的榻榻米上,跪坐的姿势都没变。她脸上重新焕发出那种研究员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光彩,手中不知何时已经举起了一个高倍便携式放大镜。
“银桑!您终于注意到这个圣迹的核心载体了吗!”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将放大镜几乎贴到银时眼前,迫使他后仰,“请看!虽然血迹主体已经氧化,但在边缘这里,通过特殊光谱分析,依然能检测到微量的、属于我本人的表皮细胞碎屑!”
她不知又从哪掏出一个密封的、标签贴得密密麻麻的小型透明袋,里面装着一片类似保鲜膜的物体。
银时:“你这方面也是真厉害啊。”
“基于此提取的完整皮屑组织样本,我已经用三级真空恒温技术,完美保存了2589天!这是银桑与我之间,第N次产生‘守护’与‘被守护’物理联结的铁证!是超越DNA序列的、物质层面的羁绊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