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悬念。
地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被砸穿了一个边缘整齐、形状奇葩大致是心形轮廓的洞。木屑飞扬。
“……”银时。
“……”小猿暂时忘记了挣扎,小猿松了口气。
“……”在厨房门口的新八张大嘴巴,有些庆幸的安抚了下自己的眼镜。
三人,以及七六个玩偶的视线如果玩偶有视线的话,同时投向了那个破洞。
银时:“喂喂,你这眼镜有那么夸张吗啊喂!”
小猿吐舌挠头。
新八:“小猿小姐,在下佩服。”
破洞下方,是登势酒馆的后巷,也是万事屋的“地下室”。通常那里堆放着杂物和定春的备用狗粮。
但今天,那里有一个长方形的、看起来挺结实的纸箱。
纸箱的盖子被砸歪了,露出里面蜷缩着的、一个戴着墨镜、头发凌乱、穿着皱巴巴西装的身影。
长谷川泰三。
他显然被头顶突如其来的“天窗”和阳光吓了一跳,手里的半瓶廉价清酒都晃出来一些。他茫然地抬起头,墨镜后的眼睛假设还睁着透过破洞,正好与低头看下来的银时四目相对。
时间,凝固了一秒。
然后,长谷川的脸上,如同老式显像管电视机接收到信号般,迅速亮起了一种混合着感动、崇拜与醉意的光辉。他举起那半瓶清酒,像是举起庆功的香槟,用他那标志性的、带着点破锣嗓却充满激情的声线,朝着破洞大喊:
“不愧是银桑——!!!”
“就连破坏自家地板的方式,都这么的出其不意,这么的充满暴力美学,这么的……让人心跳加速啊!!!”
如此真挚,如此脑残,他的呐喊,在后巷里回荡,充满了发自肺腑的、纯粹的赞叹。
“……”
银时按着小猿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些。他的死鱼眼里,倒映着楼下纸箱里那个兴高采烈、仿佛中了彩票般的废柴大叔。
银时仰天扶额。
然后,他试图挪动一下发麻的脚,好调整一下压制小猿的姿势。
他的木屐,恰好踩在了破洞那粗糙、锐利的边缘。
几片碎木被踩得松动,掉了下去。
同时掉下去的,还有一张原本可能垫在纸箱里、或者被长谷川珍重地放在手边的、皱巴巴的纸。
那张纸在空中翻了个身。
银时和新八都看清楚了,那是一张求职履历表。表格认真填写过,字迹工整,在“理想”一栏甚至还用力地写下了“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这样热血沸腾的话语。照片栏里,长谷川穿着唯一一套好西装,表情是努力挤出的、带着希望的微笑。
啪叽。
银时的木屐底,不偏不倚,碾在了那张飘落的履历表上,正好盖住了照片上那抹勉强的笑容,并把它踩进了后巷潮湿肮脏的地面。
履历表上,立刻印上了一个清晰的、沾着纳豆残渣和灰尘的木屐底纹。
长谷川的欢呼,戛然而止。他低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却已然“阵亡”的希望。
“……”他沉默地推了推墨镜。
“……”银时也沉默了,他默默地把脚抬了起来,但履历表上的脚印已然无法挽回。
银时挠头:“喂喂,我非存心……”
一阵穿堂风,从破洞吹过,卷起几片棉絮和纸屑。
楼上,是变态的爱的废墟。
楼下,是现实的、被踩了一脚的、小小的梦想的残骸。
万事屋的午后,终于在这样一种超越了一切语言描述的、复杂的寂静中,缓缓落下了帷幕。
只有小猿,在银时松懈的压制下,悄悄扭过头,对着破洞下的长谷川,比了一个“加油哦”的手势——虽然在这个情境下,这个手势显得更加地狱了。
定春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看来今天,也是歌舞伎町平凡而温暖的一天呢!物理上并不是。
就在银时为自己无意间践踏了长谷川以及所有废柴的微小梦想而陷入一秒钟的人性反省,而楼下长谷川正对着那张印有木屐印的履历表默默垂泪并偷偷把沾到的草莓牛奶渍舔掉时——
“呵呵呵……哈哈哈哈!”
一阵高亢的、带着电波系女主角最终决战时特有颤音的笑声,从上方传来。
银时悚然一惊,猛地抬头。
只见方才还被他制伏在地的猿飞菖蒲,不知何时已然重整旗鼓。她此刻正站在那个已然空空如也、仿佛被洗劫过的壁橱顶端,居高临下,宛如站在自己王国的灯塔之上。午后的逆光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危险的轮廓,而她手中,正握着一个造型极其复杂、布满闪烁LED灯和不明按钮的——可疑遥控器。
一股比看到纳豆爱心时强烈十倍的预感,瞬间涌上银时心头。
“银~桑~”小猿的声音甜腻得能滴出糖浆,却蕴含着某种狂热的决绝,“普通的玩偶、偷拍、纸手里剑……果然还是无法完全传达我亿万分之一的爱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