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时正在缠绕绷带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只是更用力地拉紧了绷带,打了一个又紧又丑的结。
“闭嘴,失血过多的白痴。”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缠绕绷带的动作,在骂声中,却不自觉地放轻了些许。
午后的阳光,透过天花板上新开的大洞,形成一道倾斜的光柱,照亮了飞舞的尘埃,照亮了打翻的草莓圣代,照亮了地上干涸与新鲜交织的血迹,也照亮了卡座边——一个一边骂骂咧咧,却手下不停地包扎;一个一边疼得吸气,却满脸幸福地索求更多辱骂的——
两个截然不同,却又在某种意义上,完全同频的,
笨蛋。
傍晚的歌舞伎町,被夕阳浸泡成暖橙色。章鱼烧摊位的铁板滋滋作响,甜咸的香气与下班人群的喧嚣混合在一起,构成最平凡的背景音。
坂田银时蹲在街角那台老旧的自动贩卖机前,手指悬在“草莓牛奶”的按钮上方,进行着每日例行的哲学抉择——虽然结果通常毫无悬念。金属外壳模糊地映出身后的街景,以及一道倒挂在电线杆上、双腿绞着麻绳维持平衡的、忍者装束的紫色身影。
“这不是偶然哦~银时大人!”
声音带着笑意从天而降。小猿轻盈地翻身落地,面罩滑到下颚,露出那张带着狡黠笑容的脸。她伸出食指,煞有介事地分析:“经过我今天从您垃圾桶里观察到的食物残渣综合判断……您今天的蛋白质摄入结构非常危险呢!长期这样下去,肌肉会像被醋昆布泡过的海带一样软塌塌的哦~”
她走上前,手指搭在自己忍者服的束带上,眼睛亮晶晶的:“所以,要不要来点……特别的、高浓度的营养补充?我准备了最新鲜的……”
银时抠了抠耳朵,仿佛什么都没听见,站起身径直朝常去的居酒屋方向走:“跟踪狂小姐,友情提示,最近真选组更新了‘歌舞伎町可疑人物悬赏名录’,举报一个‘有实际性骚扰行为的变态跟踪狂’,奖金足够买半年的《Jump》 还附赠一年份的醋昆布哦,你说,我要不要现在就去屯所喝杯茶?”
“这次是正经委托!”小猿一个闪身,如同鬼魅般挡在他面前,唰地展开一卷任务卷轴,“看!委托人高价寻找走失的猫猫!预付金是——”她故意拉长声音,“‘金平糖屋’限量版草莓大福全年兑换券三张!”
卷轴末尾,一行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字写着:附赠银时大人猫耳发箍,带铃铛款。
银时的死鱼眼在“草莓大福兑换券”上停留了零点五秒,然后移开:“……吉原那边新开的柏青哥店好像也在搞促销。”
“猫咪的特征是右耳缺角,最近有人目击它在吉原地下排水道附近出没。”小猿收起卷轴,声音忽然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那里……上个月刚发生过春雨第七师团残党与本地□□的火并,流弹打穿了三条主水管,现在还有没清理干净的弹壳。”
银时已经掀开居酒屋的门帘,找了个角落包厢坐下,顺手从路过侍应的盘子里顺了一串烤丸子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喂喂,找只猫而已,需要特意强调排水沟里有多少弹痕吗?你是要去捞猫还是去挖战利品?”
“因为……”小猿跟了进来,坐在他对面。话音未落,她额上那枚金属护额的中央,突然“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缝。紧接着,一道新鲜的、暗红色的血迹,从裂缝下的绷带边缘缓缓渗了出来,在白底上洇开刺目的痕迹。
她却像没感觉到痛,反而将脸凑近,声音甜腻中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银时大人不觉得……沾着新鲜血液的绷带……有种别样的、破碎的性感吗?温度比平时要高一点五度左右哦……要不要,用您的手掌,来亲自试一下这份疼痛的热量?作为专业忍者,我可以提供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的体感数据……”
前往吉原地下排水道的路,潮湿、阴暗,弥漫着铁锈、淤泥和某种若有若无的腐败气味。月光只能从头顶偶尔的井盖缝隙渗入,形成一道道惨白的光柱。
银时的手,始终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洞爷湖的木刀柄上,步伐节奏没有丝毫改变,但眼神在每一个转角阴影处都会多停留一瞬。
走在前面的小猿,忍者服紧贴身体,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在一次月光恰好照亮她后颈的瞬间,银时瞥见——忍者服的高领下方,露出了一截未完全被遮盖的、狰狞的暗红色鞭痕。而布料之下,隐约可见束身皮甲勒出的、深深陷入皮肉的红印,有些甚至微微破皮。
那不是情趣道具的痕迹。那是真实的、残酷的束缚与伤害留下的印记。
“看够了吗?”小猿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月光从她头顶的井盖孔洞洒下,照亮她半边脸颊,紫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捕食者般锐利而幽深的光,与刚才居酒屋里那个甜腻的痴女判若两人。
“银时大人,”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要在这里……验收一下‘专业抖M忍者’的特训成果吗?排水沟的环境,很适合进行一些……声音不会外传的‘压力测试’哦。”
“谁要看那种东西啊白痴!”银时别过脸,耳根却有些发烫,语气暴躁,“你后背的绷带散开了!血都渗到衣服外面了!想感染破伤风然后死在这种臭水沟里吗?!”
小猿怔了一下,反手摸了摸后背,果然触到一片湿润和松散的布料。她沉默了两秒,再转回头时,脸上又挂上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啊啦,被发现了。那就麻烦银时大人待会……帮我重新绑紧哦?要绑得比原来更紧才行~”
就在这时——
“喵呜……”
一声微弱但清晰的猫叫,从排水道更深、更黑暗的岔路尽头传来。
小猿眼神一凛,瞬间进入工作状态。她手腕一抖,锁镰的金属链发出清脆的摩擦声,镰刀头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准备圈定目标。
就在她甩出锁镰的刹那,银时的目光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小猿的左手,在发力时,小指呈现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轻微弯曲的角度,与其余手指的协调性有细微的差异。那不是旧伤,分明是近期才遭受的、可能未经妥善处理的骨折。
猫猫被锁镰轻柔地圈住脖颈,带了回来。一只右耳缺角、眼神警惕的黑猫。它脖子上的项圈里,掉出一个小小的、半枚锈蚀的铜牌。
小猿用脚尖灵巧地勾起铜牌,举到眼前。月光下,铜牌上残缺的桔梗花纹,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