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孩子一样。
澄净、茫然。
带着噪音般的恐惧和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希冀。
回头看。
雾灰色的眼睛像闪电的噪点。
穿透迷雾。
她不知道。
对她这种用“脱俗”欺骗了自己这么久的人而言,“落俗”反而是救赎。
她不知道。
但我听见了。
悠泊也听见了。
苍穹、野花、溪流和石头全都听见了。
所以,风声逐渐狂莽,苍穹降下雨点,林涛声也像在怒吼。
寥湛不由自主地抓紧悠泊的手。
悠泊感受到,停下脚步,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一下。
寥湛既难为情,又享受。
在老宅门口,悠泊转身。
拿出一颗陶瓷戒指。
是陶瓷,但仿制的是野花。
在黑烬滩,时常被迷雾覆盖的那一种。
“如果我既想送你花,又想向你示爱,这会不会像是一种绑架?”
悠泊说。
寥湛一动不动地站着。
震惊让她战栗。
但更多的是一种类似于预言成真的稳妥。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
她也默许了。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从说服家人收养悠泊的时候吗?
不。
肯定不是那些时候。
可是,一棵树的起源,究竟该追溯到树荫里的一颗种子,还是风中的一粒绒毛,或者原初之水里的一坨浮藻?
抑或是万明渊,甚至比万明渊更早的某个文明?
“不是绑架。”
寥湛清晰地回答,一点也没发抖。
“但是——”
“但是你还没准备好。”
悠泊试探着接话。
“是。”
寥湛僵立着。
寥湛察觉到自己的僵硬。
就慢慢蹲下。
“你嘴唇发白。”
悠泊跟着蹲下,调侃,
“要不我们改天再说?”
“你嘴唇也发白。”
寥湛指着悠泊。
悠泊一愣。
“有吗?”
她抚摸自己的嘴唇。
陶瓷戒指还在她手里。
有点尴尬。
寥湛想起曾经自己在面对渚光时,有意无意地拿悠泊跟渚光比较。
渚光像珠宝。
悠泊像石头。
寥湛无地自容。
不论珠宝还是石头,她都配不上。
因为她竟然做出了拿两个活生生的人进行对比的事。
“我们先进屋吧。”
悠泊说。
她伸出胳膊要扶寥湛。
寥湛没有拒绝,且拿过来戒指。
“我只是看看。”
她告诫悠泊。
“看看就看看。”
悠泊回答。
老宅有个角落。
楼梯间。
整个屋里最清新透气也最封闭温馨的一个地方。
摆着丝风盆栽。
叶片缓慢波动。
搅拌四面八方的风。
悠泊给寥湛拿了杯白开水。
寥湛仍拿着陶瓷戒指。
愣神。
悠泊坐在寥湛面前。
眼睛亮亮地望着她。
像小时候一样。
将苹果和蒲苍果切块,将金葡萄装盘。
放在因为考试成绩而悒郁绝食的寥湛面前。
眼睛亮亮地望着她。
难道就因为她会切水果,会拿书来,就爱上她吗?
这当然是不行的。
寥湛拿不准自己的动机。
所以,寥湛决定将自己和悠泊都拒之门外。
“悠泊。”
寥湛声音沙哑地说,
“世界上最聪慧美丽的悠泊。”
“曾经我可怜你。如今我觉得你很可敬。”
她讲得诚恳,但悠泊笑着说,
“唱什么咏叹调呢。”
寥湛叹气。
“好了,我明白。”
悠泊拿起水杯。
“对你来说,我还是太像有血缘的姊妹。我跟在你屁股后面过活了太多年。哪个正常人都不会和自己的姊妹在一起的。”
“不。挡在我们之间的不是你说的这些事。”
寥湛悲哀地想起彻底拒绝赫梅蕾雅的那一天。
“我曾经视你为姐妹,后来,我阻挡自己继续这么做。所以,这些天,我发现,你可以让我心动。”
悠泊的眼神又明亮起来。
寥湛却格外绝望。
她以后会像赫梅蕾雅一样吗?
用同样明亮深情的眼神看着另一个人。
赫梅蕾雅这样选择没有错。
所以,寥湛也不会阻止悠泊。
“你要知道,我已经因为一个原因拒绝了许多恋情:我还不完整。”
悠泊困惑。
“你不完整?”
“恒感症。”
寥湛说。
“不是快要治好了吗?”
悠泊诧异。
“就算治好,以后也有再次患病的风险。”
寥湛叹息,
“倘若我不学会正确地与人相处……”
“为什么?”
“敏感和猜忌。”
悠泊费解,
“可以讲得更具体一点吗?”
寥湛思考。
沉默。
悠泊也沉默。
寥湛结束思考。
“上次我在苏尔那敏山遇见了老朋友。她看到我灰头土脸忙工作的样子,就对我说,现在不比往日,以后都多多保重吧。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悠泊惊愕地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