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姐，如果没问题的话，你就可以签字了。”李明辉将笔轻轻推过来。

“这种条件，”周祝捏着合同那薄薄的几张纸在李明辉面前晃了晃，“怎么可能没问题？”

李明辉向前微微倾身，带着一种奇特的坦诚：“对普通人来说，这条件确实不行。但对我们这种人来说……”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周祝简历上那几行刺眼的记录，“这已经算是法外开恩了。”

李明辉之前拒绝那些清白的求职者，其实真是出于一种善意。可是她们不懂她的良苦用心，事实上这种高风险低回报的工作同样不好找。

周祝最终还是签下了那份合同，她自由的一无所有。

她的信用在这个信用社会被彻底焊死了，换句话说，她的账户现在连瓶水都买不起。

周祝觉得原主是个神人，字面意义，纯褒义的。在这个层层盘剥的世界里，能凭一己之力欠下三个亿……这实力，着实恐怖，她远不及也。

李明辉带着周祝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与气派毫不沾边的、类似城中村的社区服务中心的建筑前。

周祝环顾四周，真诚地提议：“要不……我还是回面试那儿住吧。那地方挺体面的，我不嫌弃是工作场所。”

李明辉对这类反应早已司空见惯，能通过这种工作面试的本来就不会是乖巧角色。

她面色不变：“我也想住。可惜不行，那是公司临时租来充门面的。”

又被骗了，周祝再一次加深了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李明辉带着周祝绕后走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掏出钥匙。

“我们这个部门很久没进新人了，条件不怎么样。”她用力推开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些锈其实可以除掉，不过我建议留着，晚上帮派火并的流弹，都没能打穿这层锈壳，很有用。”

“流弹？”

周祝感觉每当她觉得人生似乎触底时，世界总会亲切地提醒你：这才到哪？

然而，当门后的景象映入眼帘，一张普通的床，一张书桌，竟然是单人寝，有些积尘，完全可以接受，甚至再小点都行。

居然是正经住人的地方。

不对。

她悚然一惊，立刻掐灭了那点几乎涌出的满足感。

她差点，又一次，被这个该死的世界同化了。

李明辉从背包里掏出一罐清洗剂，随手抛给周祝：“喷上去，开窗，风吹一会儿就干净了。”

周祝心想这么高科技？她还以为要大扫除一场。于是放下背包和那只叫咪咪的机械猫，开开心心地开始喷洒。

清洗剂果然神奇，灰尘迅速凝结成团、气泡、然后碎裂，风一吹便散去无踪，墙面和家具表面瞬间干爽。

周祝正忙着，咪咪已经开始在屋里好奇地乱窜。忽然，周祝眼角瞥见咪咪脚边有一只正在快速移动的八足生物。

她头皮一麻，心里无声尖叫，下意识抬脚就要踩。

“等等！别踩！”李明辉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难得的急促，“那是你室友！”

周祝脚一歪，那只正在拼命躲避机械猫的生物趁机嗖地窜到了天花板的墙角。

“我……室友？”周祝盯着墙角，语气充满不可思议。

“没错，那是银斑户蛛。”李明辉走近两步，语气恢复平静，“如果你不想夏天和蚊子抵死缠绵的话，最好留它和你同住。

而且这是受保护的稀有物种了，没想到你这儿居然有一只，运气不错，记得好好对待它。”

她瞥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咪咪：“你的机械猫该升级了，它没有智能生物识别，不要用老款，别让它把蜘蛛玩坏了。”

“我可以请它出去住吗？”周祝面无表情地看着距离自己枕头不远的蛛网。

“当然不行，”李明辉有些诧异，“你想吃非法伤害保护动物的官司吗？”。

“为什么不行？”周祝难以理解。

“《天问城市生态保护名录》里有它，银斑户蛛，禁止捕杀或随意驱逐。”李明辉解释道。

“那你就当没看见，我悄悄把它移到外面去。”周祝对一切多足生物都敬谢不敏，哪怕它是益虫。

“它会死的。这种蛛很敏感，突然换环境很难适应。而且法律上，只要它在你住处，之后无论死在哪儿，你都脱不了干系。”李明辉说得认真。

“难道就没办法了？”周祝眼睛瞪圆了，她要和虫子共处一室了。

“放心吧，它会是个好室友。”李明辉拍拍她的肩，语气里甚至带了点微妙的羡慕，“一般人想遇还遇不上呢。早点收拾完，我带你去领公司福利，我们特遣组因为执行的任务风险高，基础装备是配全的。”

“会有枪吗？”周祝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