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集团总部大楼,三十九层董事会会议室。
清晨七点,离正式会议还有两个小时,但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深色胡桃木长桌两侧,十三位董事悉数到场,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宋景淮坐在主位,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面前放着厚厚一摞文件,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每一个人,但细看之下,那平静深处藏着一丝罕见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紧绷——他在等。
宋致远坐在他左手边第三个位置,今天特意穿了件宝蓝色西装,显得格外张扬。他正与身旁一位独立董事低声交谈,脸上带着成竹在胸的笑意,偶尔瞥向主位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挑衅。
“景淮,”一位头发花白、资历最老的陈董事开口,语气带着不满与忧虑,“临时紧急会议,连具体议程都没有,这不合规矩。到底要讨论什么,需要把我们这些老骨头一大清早都拘在这里?”
宋景淮抬眼,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陈叔,事关重大,待会自有分晓。请稍安勿躁。”
“还差谁没到?”宋致远故作姿态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宋景淮右手边那个空位上,嘴角笑意加深,“除了那位……林顾问,人都齐了吧?她作为本次危机应对的核心成员之一,又身负特别调查职责,如此重要的会议,缺席似乎不太合适?” 他刻意加重了“顾问”二字,言辞间的轻慢与试探不言而喻。
他话音未落,会议室厚重的大门被无声地推开。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林若星出现在门口。她同样是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与往日不同,她的右臂下夹着一根造型简约的银色手杖,右脚踝处被西装裤脚遮掩,但隐约可见其下固定的轮廓,以及她站立时身体重心明显偏向左侧的细微姿态。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并非她的手杖或伤势,而是她左手稳稳提着的那个银色密码箱,以及她周身散发出的、与略显羸弱身体相反的沉静气场。
她没有立刻走进来,目光清冷地扫过全场,在宋致远微微错愕的脸上稍作停留,然后,径直望向主位上的宋景淮。
就在那一瞬,宋景淮已站起身。他的动作并不急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门口,在众目睽睽之下,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并非搀扶,而是提供了一个稳固可靠的支撑点。
林若星微微一怔,随即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将左手提着的箱子换到右手,左手轻轻搭在了他的小臂上。借着他的力道,她步伐平稳地走进会议室,手杖点地发出规律而清晰的轻响,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
宋景淮将她引至自己右手边的座位,亲自为她拉开沉重的实木座椅,待她小心坐下、将手杖靠在桌边后,才回到自己的主位。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句多余的交流,却充满了无需言明的默契与维护。
这一系列动作落在在场所有董事眼中,激起神色各异。那已远超出总裁对下属或合作伙伴的礼节,是一种公开的、不容置疑的立场宣示。
宋致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变得锐利:“林顾问这是……带伤上阵?真是敬业。不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宝贝,值得如此隆重?”
林若星将密码箱平放在光洁的桌面上,指尖轻触冰冷的金属表面,抬眼看向宋致远,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宋致远先生问得好。这里面的,是能决定今天会议走向,甚至决定宋氏未来命运的东西。”
她不再看宋致远骤然阴沉的脸,手指灵活地输入密码,箱盖应声弹开。她从里面取出三份装订整齐的厚重文件,并未直接递给任何人,而是先推到了宋景淮面前。
宋景淮拿起最上面一份,目光沉静地扫过扉页,然后将其推向桌子中央。
“各位董事,”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在讨论任何动议之前,请先看看这些。这是林顾问带领特别调查小组,在海外取得的关键证据。”
文件夹里的内容,让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第一份:卡尔·施密特的银行流水,显示过去一年他收到来自香港的多笔大额汇款,总计超过两百万欧元。汇款方是一个维京群岛的信托基金,该基金的唯一受益人,经查是宋致远的妻子。
第二份:卡尔的通讯记录,显示他和宋致远有频繁的加密通话,时间集中在欧洲子公司季度报表编制前后。
第三份:也是最致命的——宋致远与赵明远的合作协议复印件。协议规定,赵明远负责在市场上做空宋氏股票,宋致远负责提供内部信息并制造利空。事成之后,宋致远将获得赵明远公司20%的股份,以及宋氏集团的控制权。
“这……这不可能!”宋致远脸色煞白,猛地站起来,“伪造!这些都是伪造的!”
“是吗?”林若星从保险箱里又取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先是卡尔的声音,德语:“宋先生,这个季度的数据已经按您的要求调整过了。但风险很大,如果被查出来……”
然后是宋致远的声音,中文:“放心,财务部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王明轩会配合你。只要这个季度报表过关,股价稳住,下一步就可以开始了。”
录音不长,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会议室的空气里。宋致远跌坐回椅子上,面如死灰。
“各位董事,”宋景淮站起身,声音沉稳有力,“过去两个月,宋氏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欧洲子公司被做空,股价暴跌,现金流紧张……所有人都以为,是我决策失误,是我能力不足。”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但现在真相大白。这一切,都是宋致远董事——我的亲叔叔,为了夺取集团控制权,与外人勾结策划的阴谋。”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几位独立董事交换着震惊的眼神,几位家族成员则面色复杂。
“我有话说。”赵明远突然开口。他今天也出席了会议,作为宋致远邀请的“特别嘉宾”。
所有人都看向他。
赵明远缓缓站起身:“宋致远找到我的时候,说宋总年轻气盛,刚愎自用,把集团带入了死胡同。他说,只有他上台,才能救宋氏。”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但我留了个心眼。这是我和宋致远的所有往来邮件、会议记录、资金转账凭证。我承认,我参与了做空宋氏,但我愿意把这些证据交出来,配合调查,争取宽大处理。”
这招反水来得突然,连宋景淮都愣了一下。
赵明远将文件推到桌子中央:“宋总,林顾问,我只有一个请求——请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我知道宋致远的所有计划,也知道他把关键证据藏在哪里。”
会议室的气氛微妙起来。宋致远彻底瘫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王明轩在哪里?”一位董事突然问,“他是财务副总,这些假账,他脱不了干系。”
宋景淮看向李琛。李琛立刻开口:“王明轩昨天试图离境,在机场被拦下了。现在在公安机关接受调查。据他初步交代,是宋致远以他妻子的医疗费和他女儿的留学费用为要挟,强迫他做假账。”
所有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宋致远为了夺权,先是收买王明轩在财务数据上做手脚,然后勾结卡尔在欧洲制造亏损假象,再联合赵明远在市场上做空股票,最后在董事会上发难,以“挽救集团”为名,要求罢免宋景淮。
计划周密,环环相扣。如果不是林若星在瑞士拿到关键证据,如果不是赵明远关键时刻反水,宋景淮今天可能真的会被赶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