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寂静的雪夜中疾驰,将那座藏着罪恶与惊险的别墅远远抛在身后的黑暗里。而遥远的东方,晨光尚未浮现,一场决定命运的风暴,正等待着他们共同归去面对。
回到位于苏黎世城区的安全屋,冯瑞雅第一时间调用了信得过的私人医生。医生检查后确认林若星的右脚踝严重扭伤,伴有轻微骨裂,需要立即固定并严格避免承重。
“至少静养两周,否则可能留下后遗症。”医生用德语严肃地叮嘱,冯瑞雅在一旁翻译,眉头紧锁。
“没有两周时间。”林若星脸色苍白,额角还挂着冷汗,但眼神锐利,她看向医生,“请用最快、最有效的方式处理,让我能在24小时内进行长途飞行,并且下飞机后能短暂站立行走。”
医生不赞同地摇头,但在冯瑞雅加重的报酬和保证承担一切后果的承诺下,最终还是进行了紧急处理:注射了强效消炎和止痛药物,用专业弹性绷带和支撑护具进行了加压固定,并开出了沿途需要服用的药物。
“每隔四小时冰敷,尽量抬高患肢。飞行途中会有水肿和疼痛加剧的风险,这些药物可以应急,但只是缓解,不是治疗。”医生临走前再次警告。
处理伤势的整个过程,林若星紧咬着牙关,一声未吭,只有额间不断渗出的冷汗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泄露了她的痛楚。她的注意力大部分时间都集中在冯瑞雅带来的笔记本电脑上——两人正在将U盘内的证据进行多重加密、分拆,通过不同的安全渠道分批传回国内宋景淮指定的绝对安全终端。每一个字节的传输成功,都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一丝。
趁林若星全神贯注确认最后一批数据传输成功的间隙,冯瑞雅悄无声息地退到隔壁房间,反锁了门,用另一部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宋景淮的私人线路。
电话几乎瞬间被接通。
“淮哥。”冯瑞雅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东西全部安全传回,路径干净。但是……太太受伤了。撤离时从二楼跳下,右脚踝严重扭伤,医生诊断有轻微骨裂。她坚持不肯住院,要求立刻回国,医生刚刚做了应急处理,但飞行十几个小时对她伤势非常不利。”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沉寂,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几秒钟后,宋景淮的声音传来,低沉沙哑得可怕,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碾出来:“……她现在怎么样?”
“很疼,但在强撑。所有注意力都在证据传输和回国上,不肯表现出任何软弱。”冯瑞雅如实汇报,语气带着敬佩与担忧,“淮哥,她跳窗的时候……很决绝。是为了保住证据。”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冯瑞雅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宋景淮此刻的表情和周身骇人的低气压。
“看好她。”最终,宋景淮只说了这三个字,声音里蕴含着一种近乎暴戾的冷静,“确保她安全登上飞机。我会安排人在国内机场接应,医疗小组直接到机坪。其他事,回来再说。”
“明白。”
结束这通简短却沉重的通话,冯瑞雅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重新回到主房间。林若星正试图单脚站起来,想去拿水杯。
“太太,你需要什么?”冯瑞雅快步上前扶住她。
“没事,我自己可以。”林若星借力站稳,眉头因为动作牵动伤处而蹙紧,但很快松开,“机票订好了吗?最早那班。”
“订好了。苏黎世直飞江北,当地时间明早七点起飞。我们现在去机场附近酒店休息几小时,然后直接过去。”冯瑞雅看着她苍白却坚毅的侧脸,心中暗叹,补充道,“我已经联系了瑞雅集团在江北的人,他们会安排好一切接应。”
“好。”林若星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她忍着脚踝一阵阵抽痛,在冯瑞雅叫来的应侍生的协助下简单洗漱,换上宽松舒适便于飞行的衣物。止痛针的效果在逐渐消退,疼痛开始更加清晰地啃噬神经,但她只是默默调整着呼吸,将所有精力集中在“回去”这个目标上。
翌日清晨,苏黎世机场。
林若星坐在轮椅上,由冯瑞雅推着办理了特殊协助登机手续。她的右脚被宽松裤腿遮盖,但固定在特殊护具里的僵硬姿势仍引来过路旅客些许目光。冯瑞雅动用了关系,为她升到了空间相对宽敞的商务舱,便于安置伤腿。
长达十一个小时的飞行,对林若星而言是种煎熬。尽管服用了医生开的止痛药,但在高空飞行环境下,脚踝的肿胀和钝痛仍不断加剧,像是有个箍在不断收紧。她几乎无法入睡,只能闭目养神,时而透过舷窗看着下方无垠的云海,思绪却飘向遥远的江北。
他会看到证据了吗?董事会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赵明远还有什么后手?……还有,他如果知道她受伤……这个念头让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她希望冯瑞雅没有多嘴。现在不是让他分心的时候。
每一次飞机遇到气流颠簸,脚踝传来的震动都让她冷汗涔涔。她只能紧紧抓住扶手,默默忍受。冯瑞雅几次想请空乘帮忙,都被她摇头拒绝。她不想引起更多注意。
时间在疼痛和焦灼中缓慢流逝。
当飞机终于开始下降,透过云层看到熟悉的江北市轮廓时,林若星苍白的脸上才露出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痕迹。她整理了一下衣着和头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尽管清晰的疼痛和疲惫刻在眼底。
飞机平稳降落,滑行至廊桥。
舱门打开,熟悉的空气涌入。林若星在冯瑞雅的搀扶下,尝试用左脚和手臂的力量站起来,右脚小心地虚点地面。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但她挺直了背脊。
然而,当她艰难地挪到舱门口时,却愣住了。
廊桥连接的不远处,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旁,宋景淮就站在那里。他穿着深色大衣,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他身边还站着两名提着医疗箱、穿着白大褂的人。
他来了。而且,显然知道了。
林若星的心猛地一跳,随即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被他亲自来接的细微触动,有伤势暴露的无奈,也有面对即将到来风暴的紧绷。
冯瑞雅在她耳边极轻地叹了口气,证实了她的猜测。
宋景淮迈步走了过来,步伐很快,转眼就到了她面前。他的目光先是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锐利地扫过她眼底的疲惫和强忍痛楚的痕迹,然后迅速下移,落在她被裤腿遮掩、但站立姿势明显不自然的右脚上。
他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眸色沉得吓人,但开口时,声音却异常平静,甚至比平时更低沉:“还能走吗?”
林若星迎上他的视线,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可以。”
宋景淮没再说话,只是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一手环过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小心地避开她的伤处,几乎是半扶半抱地承住了她大部分重量,将她稳稳地带向不远处的车子。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控制,仿佛生怕加重她的疼痛。
靠近了,林若星才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比平时重了些,想必又是一夜未眠。
“先让医生检查。”将她安置在宽敞的后座,宋景淮对跟上来的医疗人员简短吩咐,自己也坐了进去,就坐在她身边。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部视线。
医生在有限的空间内迅速进行初步检查和询问。宋景淮一直沉默地看着,当医生小心地卷起她裤腿,露出肿胀青紫、固定着护具的脚踝时,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交叠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初步检查确认伤势稳定,但急需进一步详细检查和治疗。医生给出了专业建议。
“去瑞安医院。”宋景淮对前排司机吩咐,声音依旧平稳,但车内气压低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车子平稳驶出机场。
林若星靠在座椅上,终于卸下强行支撑了一路的力气,疲惫和疼痛排山倒海般涌来。她侧过头,看向一直沉默注视着窗外的宋景淮。他的侧脸线条冷硬,下颚紧绷,显然心情极差。
“证据……”她试图打破沉默,将话题引向正事。
“李琛已经全部接收,法务和审计团队正在连夜分析,明天董事会前会形成完整报告。”宋景淮打断她,目光转过来,落在她脸上,那眼神深邃复杂,翻涌着怒意、后怕,以及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情绪,“现在,你只需要做一件事——配合治疗。”
他的语气带着久居上位的命令感,但仔细听,尾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