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立刻转身,但已经晚了。冯瑞雅从书桌下窜出,一个手刀砍在卡尔持枪的手腕上。枪掉在地上,滑到书架边。
“走!”冯瑞雅冲林若星喊。
林若星冲出藏身之处,抓起桌上的硬盘和文件夹。卡尔已经爬起来,扑向地上的枪。冯瑞雅和他扭打在一起,两人撞翻了椅子,发出巨响。
“太太,快走!”冯瑞雅死死按住卡尔。
林若星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所有文件都已经复制到U盘。她拔下U盘,冲向门口。
“拦住她!”卡尔用德语嘶吼。
楼下的脚步声沉重而迅疾,正沿着楼梯快速逼近,伴随着模糊而凶狠的德语呼喝。林若星刚冲出书房跑到楼梯口,就与两名冲上来的壮硕保镖打了个照面。对方看到她,眼中凶光毕露,毫不犹豫地扑来。
没有退路了!
她猛地转身,冲进最近的一间卧室,“砰”地一声甩上门并反锁。几乎同时,沉重的撞击声和怒吼从门外传来,门板剧烈震颤。环顾四周,唯一的出路只有那扇紧闭的窗户。
林若星扑到窗前,用力推开——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楼下是别墅的后院,铺着石板的地面在月光和雪光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目测距离超过五米。高度让她瞬间眩晕。
“砰!砰!”门锁在巨大的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木屑飞溅。
大脑在恐惧中高速运转。跳?重伤甚至摔死的风险极高。不跳?落入这些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证据也会被夺回或销毁。眼前闪过宋景淮在电话里沙哑却极力维持平静的声音,闪过他提到“董事会罢免提案”时那份刻意压抑的沉重,更闪过他无数次强调“安全第一”时,眼底那抹难以完全掩饰的紧绷。
对不起,景淮。这次,我必须冒险。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压过了所有恐惧。她不再犹豫,踢掉碍事的高跟鞋,爬上宽阔的窗台。寒风刺骨,吹起她的头发。大学时候参加的攀岩俱乐部学到的落地缓冲要领在脑中闪过,但理论知识在五米多的高度面前显得苍白。
门锁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林若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那个小小的、藏着全部希望的加密U盘紧紧攥在手心,护在胸前,然后向着未知的黑暗与坚硬,纵身跃下。
时间在坠落中被拉长,又仿佛只有一瞬。
“咔嚓——”
一声闷响伴随着脚踝处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她在接触石板的瞬间竭力团身侧滚,试图分散冲击力,但右脚踝还是传来了不妙的脆响和钻心的疼。冷汗瞬间湿透后背,眼前阵阵发黑。
不能停!不能晕!她咬破了下唇,铁锈味在口中弥漫,用剧痛强迫自己清醒。她以手撑地,试图站起,右脚却完全无法承重,刺骨的疼痛让她闷哼一声,几乎再次摔倒。
就在这时,另一道黑影利落地从二楼跃下,落地沉稳轻盈,是冯瑞雅。他一眼看到林若星扭曲的脚踝和苍白的脸,脸色一变,迅速上前扶住她:“脚伤了?能走吗?”
“能!”林若星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将大半重量靠在冯瑞雅身上,单脚发力,忍着足以让人晕厥的痛楚,踉跄着冲向不远处的围墙。每动一下,右脚踝都像被无数钢针反复穿刺。
身后,别墅大门被猛地拉开,更多的脚步声和愤怒的叫喊传来,甚至夹杂着犬吠——之前被冯瑞雅用特制镇定剂放倒的护卫犬似乎提前苏醒了。
“快!”冯瑞雅半拖半抱,帮助林若星艰难地翻过不算高的围墙。落地时,林若星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接应的SUV如同暗夜幽灵般及时冲到路边。阿杰推开车门。两人拼尽全力冲过去,几乎是跌进车里。
“开车!”冯瑞雅嘶声喊道。
引擎咆哮,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车子猛地窜出,将追出别墅、气急败坏的人群迅速甩远,没入通往市区的公路。
车内,林若星瘫倒在后座上,浑身脱力,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湿了鬓发。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脚踝的剧痛,但她的右手,始终死死地握着那枚冰冷的U盘,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冯瑞雅迅速检查她的脚踝,已经肉眼可见地肿胀起来,呈现不自然的青紫色。“踝关节可能扭伤严重,甚至不排除骨裂,必须立刻去医院!”
“不……先回安全屋。”林若星忍着晕眩和疼痛,声音虚弱却异常坚持,她看向冯瑞雅,眼神在痛苦中依然灼亮,“把证据……加密传回国内。立刻。景淮……他在等。”
她颤抖着,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拿出那个加密手机。手指因为剧痛和后怕而不停哆嗦,试了几次才解锁屏幕。她点开那个熟悉的号码,拨出。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快得仿佛对方一直守在旁边。
“若星?”宋景淮的声音立刻传来,背景是深夜特有的寂静,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绷到极致的沙哑。
听到他声音的瞬间,林若星一直强行支撑的某种东西稍稍松懈,疼痛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更汹涌地袭来。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努力让声音平稳:“景淮,是我。证据……拿到了。赵明远通过他妻子家族企业与卡尔妻子关联,再收买卡尔,与王明轩里应外合,转移资金、伪造交易的所有关键记录和通讯痕迹,都在这里。”她看了一眼手中染上自己体温的U盘。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近乎凝滞的沉默。然后,宋景淮的声音响起,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第一个问题,甚至没有问证据详情:“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有没有受伤?” 那语气里的急迫和担忧,穿透电波,毫无掩饰。
林若星鼻尖蓦地一酸。脚踝的疼痛似乎都麻木了一瞬。她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被积雪覆盖的模糊景色,低声回答:“正在撤离路上。我……没事。” 她隐瞒了脚伤,不想在这个时候增加他远在千里之外的焦虑。“我们会尽快处理证据,确保传输安全。我搭明天最早一班飞机回去。”
她停顿了一下,尽管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发抖,声音却努力注入一种坚定的力量,仿佛要透过电话线,将这份力量也传递给他:“后天董事会,我们一起面对。”
“……好。”宋景淮应道,那个单音节里仿佛压缩了无数未尽的言语——担忧、如释重负、或许还有更多。“随时保持联系。注意安全。” 最后四个字,说得格外重。
结束通话,林若星彻底卸力,靠在冰冷的车窗上,闭上了眼睛。脚踝处一波波袭来的剧痛让她意识有些模糊,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前所未有地踏实,甚至有一种滚烫的暖流缓缓蔓延,对抗着身体的寒冷和疼痛。
U盘紧紧贴着她的掌心。有了这个,赵明远在董事会上的所有攻击和指控,都将失去支点。宋景淮,不会孤身一人被推下悬崖。
这一仗,他们抢回了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