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忽然想到这个可能。”林若星语气谦逊,甚至带着点不好意思,“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也不知道那位专家是否还负责这一块。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试着联系一下张教授,问问看。但毕竟过去好几年了,我也不能保证什么。”
“试试总没错。”宋清雅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笑容亲切,“若星,没想到你还有这层关系。要是真能搭上线,那可是帮了大忙。”
宋景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重新评估的神色。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是个思路。不急,回头可以让李琛协助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联系途径。”
宋老太太一直安静听着,此时才缓缓开口:“若星有心了。不过这事不急,先吃饭。”
接下来用餐时间,气氛明显缓和。宋清雅母女偶尔和林若星搭话,语气不再尖锐。宋致远更多和宋景淮讨论集团事务,但余光时不时扫向她。
饭后,老太太单独叫林若星去书房。古色古香的书房摆满书籍古董。老太太在太师椅坐下,示意林若星坐对面。
“今天表现不错。”老太太开门见山,“不卑不亢,该软时软,该硬时硬。”
林若星垂眸:“奶奶过奖了。”
“我不是夸你,是陈述事实。”老太太目光锐利,“景淮选你,我很意外,但现在看来,他有他的道理。”她从抽屉取出锦盒,推到林若星面前。
“打开。”
锦盒里是一对翡翠手镯,水头极好,碧绿通透,在书房光线下泛温润光泽。“这是景淮母亲留下的。”老太太声音柔和,“她走得突然,没来得及交给儿媳妇。现在我替她给你。”
林若星手指抚过冰凉翡翠,心里涌起复杂情绪。这不只是首饰,更是认可和传承。“奶奶,这太贵重了……”
“贵重的是心意。”老太太握住她的手,“若星,宋家看起来风光,内里不容易。景淮十二岁失去父母,一个人撑到现在,表面风光,心里苦。你既然成了他妻子,就要真正站在他身边——不是名义上,是心里。”
林若星抬头,对上老人慈祥睿智的目光。“我会的,奶奶。”
从书房出来,宋景淮靠在走廊窗边,指尖夹烟未点燃。暮色透过彩色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斑斓光影。
“奶奶跟你说什么了?”他问。
林若星抬起手腕,翡翠镯子在暮光中泛温润光泽。宋景淮眼神明显震动,他盯着镯子看了很久。
“这是我妈嫁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她说过,要传给儿媳妇。”
林若星心轻轻一颤。
宋景淮走过来,握住她手腕。“若星,”他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今天为什么帮我在姑姑叔叔面前说话?”
“我不是在帮你。”她平静回答,“我是在帮我自己。我是你的太太,宋家利益就是我利益——不是吗?”
宋景淮凝视她许久,忽然笑了。这次笑容真实而疲惫,像卸下沉重盔甲。
“你说得对。”他松开手,望向窗外渐深暮色,“走吧,该回家了。”
回玫瑰园,回那个有他的地方,回那个——她必须学会称之为家的地方。坐进车里时,林若星最后看一眼老宅。暮色中建筑像沉睡巨兽,安静危险,但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被迫闯入的陌生人。
她是宋太太,是这个家族一部分——无论她愿不愿意。林若星望着窗外流动灯火,手指轻摩腕上翡翠手镯。
冰凉,温润,沉重。就像她即将面对的,这条名为“宋太太”的路。
途中,宋景淮忽然开口:“明天开始,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李琛会给你送集团简报。”
林若星转头看他。车内光线昏暗,他侧脸轮廓在窗外流光中明明灭灭。
“为什么?”她轻声问,不确定这个安排的真正含义。
宋景淮侧头看向她,窗外一道明亮的广告牌灯光闪过,照亮他眼底尚未完全退去的深思,以及一种新的、评估后的决断。
“今天在桌上,关于城南项目,你不只提到了可能的人脉线索。”他的声音平稳,像在复盘一个商业案例,“当我叔叔追问细节,试图施压时,你回答的那句‘具体技术性评估和合规流程,景淮和项目团队肯定有周全的考量’,精确地堵住了他继续刺探的话头,把问题拉回到了对我和团队的信任框架内。”
“更重要的是……”
他稍微坐直了些,语气里带上一丝近乎职业性的考量:“当叔叔提到项目停滞可能影响股价时,你下意识地接了一句‘市场短期情绪波动难免,但宋氏基本面和城南地块的长期价值,懂行的投资者应该看得清’。这不是一个只关心珠宝和下午茶的‘宋太太’会自然说出来的话。这句话背后,有对资本市场基本逻辑的理解,有镇定人心的意图,甚至……有一点替我稳定局面的下意识反应。”
他看着她,终于说出了核心判断:“林若星,你有观察力,有应变力,更重要的是,你有消化和理解复杂商业信息的潜质基础。今天你展现的不是小聪明,是在高压环境下,有效调用你的知识储备和情商,来应对复杂局面的能力。这种能力,放在宋家内部,可以成为缓冲;而如果加以引导和输入信息,未来或许能成为某种程度的助力。”
“所以,让你看简报,”他总结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却为这个决定提供了坚实的理由,“第一,是让你真正开始了解‘宋家利益’的具体构成,不再说空话。第二,是测试和培养你消化商业信息的能力,看你能走到哪一步。第三,既然你已经是宋太太,并且证明了你不是一个空壳,那么让你适当接触一些不涉及核心机密的信息,是对你新身份的某种适配,也是对你今天表现的,一种务实层面的认可。”
“好。”林若星只答一个字。
车子驶入玫瑰园时,天色已完全暗下。下车时,宋景淮很自然地伸手扶她。走进门厅,吴妈迎上来:“先生,太太,晚餐准备好了。”
“送到房间。”宋景淮说,顿了顿,“另外,从明天起,太太的早餐送到书房。九点前不要打扰。”
“是。”
上楼时,林若星走在他身后半步。楼梯灯光将两人影子拉长又缩短,在墙壁上交叠分离。
到主卧门口,宋景淮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林若星抬眼,等待下文。
“今天……谢谢。”他说得很轻,但很认真。
然后他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
这个细微动作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不是戏剧性的转折,而是像冰层下暗流的缓慢转向——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发生。
夜深时,林若星躺在床上,听着身侧均匀呼吸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腕上翡翠。
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中回放:家宴上的试探与应对,老太太的认可,宋景淮的那句“谢谢”。
第一步已经迈出。她想,接下来,就是如何让这一步,变成通往自由的阶梯。
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线银白。那光很淡,但足以照亮黑暗中的轮廓。就像她心中那簇火苗——微弱,但坚韧,在沉沉夜色里,借每一次心跳,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