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点整,书房的门被准时敲响。
林若星已经坐在书桌前,她换了身简洁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晨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她手边摊开的笔记本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请进。”
李琛推门而入,手里捧着厚厚一叠文件。这位宋景淮最得力的助理今日穿着深灰色西装,神情一如既往的恭敬专业。
“太太,这是今天需要您过目的简报。”他将文件放在桌面上,分门别类摆好,“最上面是集团昨日股价走势和重大公告摘要;中间是各事业部简报;下面是需要总裁批示的待办事项。”
林若星看着那摞足有十厘米厚的文件,面上平静无波:“这么多?”
“这只是精简版。”李琛解释道,“总裁交代,您先熟悉主要脉络,细节部分可以慢慢来。”他顿了顿,补充道:“总裁还说,如果您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问我。十点半他有视频会议,结束后会过来。”
“我知道了,谢谢。”
李琛离开后,书房里恢复安静。林若星深吸一口气,翻开最上层的文件。
她没想到宋景淮会这么认真——或者说,这么迅速地履行昨晚的承诺。这摞文件不是敷衍,而是经过精心筛选的集团核心信息。每一份都标注了重点,关键数据用彩色荧光笔标出,边缘甚至还有宋景淮手写的简注。
比如在城南地块的进展报告上,他用凌厉的笔迹写着:“文物局第三次驳回修改方案,需寻找新突破口。”
又比如在某份投资分析报告的角落,他批注:“数据模型有缺陷,重做。”
林若星一份份看过去,她看得很快,但很仔细,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关键信息,金融系的学习经验让她能够迅速理解这些复杂的报表和分析,但更让她在意的,是隐藏在数据背后的权力结构与利益博弈。
十点半整,书房门再次被推开。
宋景淮走进来时还拿着手机在听电话,对电话那头简洁地下达指令:“告诉王经理,周五之前我要看到新方案。就这样。”
他挂断电话,目光落在书桌上整理得井井有条的文件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
“都看完了?”
“看完了,不过有几个问题。”
宋景淮走到书桌对面坐下,示意她继续。
“第一,城南地块的文物评估报告,请的是市文物局的专家,但据我所知,真正有话语权的是省文物局的几位老专家。”林若星翻开笔记本,“张怀民教授的师兄就在省文物局,如果需要,我可以尝试联系。”
宋景淮手指在桌面上轻敲:“继续。”
“第二,集团在今年第三季度的现金流比去年同期下降8%,但报表显示营收增长了12%。我查了明细,发现是欧洲分公司的几个大项目回款周期拉长。”她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里面有风险吗?”
“有。”宋景淮回答得很干脆,“欧洲市场正在经历政策调整期,回款周期可能还会延长。我已经让财务部准备了应对方案。”
林若星点头,翻到下一页:“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我发现姑姑和叔叔在董事会的投票权,加起来有35%。”
宋景淮眼神微凛。
“按照董事会章程,董事会上重大决策需要超过三分之二票数通过。”林若星抬眼看他,“如果奶奶支持你,你们有45%。还差21%。”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宋景淮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你从哪里知道的投票权比例?”
“从李琛送来的组织架构文件里推算的。”林若星平静回答,“虽然没直接写明,但股权结构和董事会席位分配可以反推。我算了两遍,应该没错。”
她顿了顿:“除非有些隐名股东我没算进去。”
宋景淮注视着她,良久,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冷漠的笑,而是真正带着温度的、甚至有一丝赞赏的笑容。“你没算错。”他说,“隐名股东的部分,确实不在那些文件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晨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背对着她开口,“你知道为什么我要你看这些吗?”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让你接触这些,原因很简单。”
林若星等待着,手指无意识地蜷起。
宋景淮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那里面没有戏谑,也没有惯常的评估,而是一种近乎冷峻的务实。“宋家这艘船,外表光鲜,内里的暗流和朽木,只有掌舵的人清楚。奶奶年事已高,心有余力不足;景瑜太纯粹,担不起也看不透那些弯绕;姑姑和叔叔……”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他们更关心的是如何从这艘船上拆下更多的木板,而不是让它航行得更远。”
他走回书桌旁,并未坐下,只是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上那叠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简报。
“我需要一双眼睛。”他看着她,直言不讳,“一双不仅仅会看珠宝和礼服,还能看懂财报数据、项目风险、人际网络和潜在敌意的眼睛。一双能在我无暇他顾时,替我留意甲板细微裂痕的眼睛。”
林若星的心跳漏了一拍。“你……不担心我学不会?或者,学得太会?”她问得谨慎。毕竟就在不久前,她试图用他教的东西逃离他。
宋景淮似乎看穿了她的疑虑。“你用了五年时间,把自己打磨成了我最‘习惯’的存在。这证明你的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远超常人。至于忠诚和用途……”他微微倾身,目光如炬,“把你永远禁锢在无知和依赖里,就像把一把未开刃的剑锁在匣中,除了当个摆设,毫无用处,反而可能因为愚钝而绊倒我自己。但如果你能看清这艘船的构造,了解航行的规则,甚至懂得哪里是薄弱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