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和宋先生是多年的合作伙伴。”陈熠继续说,像是随意聊天,“从我很小的时候,就经常听父亲提起宋先生,说他是个商业奇才,说宋氏实业在他手里发展得多好。”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但我从不知道宋先生有这样一位……伴侣。”
那个停顿很微妙,像是在斟酌用词。“伴侣”两个字说得有些迟疑,似乎他自己也不确定这个称呼是否合适。
林若星不知如何回应,只能保持沉默。这是最安全的应对方式——不承认,不否认,不解释。
“如果你需要帮助……”陈熠突然低声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我可以感觉到,你不快乐。”
林若星猛地看向他,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慌乱。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强迫自己恢复平静,但心跳已经乱了节奏。
“陈先生误会了,”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我很好。宋先生对我很好。”
“是吗?”陈熠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一切的悲哀,“我学过心理学,人的眼睛很难说谎。你的眼睛里,没有快乐,只有疲惫和……枷锁。”
林若星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橙汁在杯中晃动,荡起细小的涟漪。这是陷阱吗?是宋景淮安排的测试?想看她是否会向别人求助?还是陈煜真的察觉到了什么?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各种可能性,陈熠是陈董的儿子,陈董和宋景淮是合作伙伴,陈熠没有理由害她。但人心难测,尤其是在这个圈子里,表面的友善往往藏着更深的目的。
“陈先生,我们不太熟,”她努力保持平静,声音却还是有些发紧,“你说这些话不太合适。如果被宋先生听到,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陈熠道歉,但眼神依然关切,那种真诚不像是伪装出来的,“只是……我在英国的时候,曾经帮助过一个类似处境的女孩。她也是被困在一段不平等的关系里,失去了自由和尊严。我看你的眼神,和她很像。”
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名片很简单,白色底,深蓝色字体,只有名字和私人电话。
“没有任何条件,只是一个愿意提供帮助的人。”他将名片递给她,“如果你真的需要离开,如果你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份新的工作,一个安全的地方……可以联系我。我在英国有一些资源,可以帮你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林若星看着那张名片,心中天人交战。这是一个机会吗?一个逃离的机会?还是另一个陷阱?
她的手指动了动,几乎要伸手去接。但理智告诉她,这太危险了。万一这是宋景淮的测试呢?万一陈熠转身就把这件事告诉宋景淮呢?万一……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像冰冷的刀刃划过皮肤。她几乎是本能地转过头,看向露台入口的方向。
宋景淮正站在那里。
他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宴会厅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林若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冰冷、锐利、充满审视。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血液瞬间凉透,手指冰凉,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杯子。陈熠也看到了宋景淮。他礼貌地点头致意,然后将名片轻轻放在林若星身边的栏杆上。
“抱歉,打扰了。”他低声说,然后转身离开了露台,经过宋景淮身边时,还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露台上只剩下林若星一个人,和那张静静躺在栏杆上的名片。
她站在那里,像是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宋景淮慢慢走过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露台上格外清晰,他停在她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中冰冷的寒意,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手中的杯子,再移到栏杆上的名片。
“聊得不错?”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但每个字都带着危险,像是毒蛇吐信。
“只是……普通的交谈。”林若星试图解释,声音微微发颤,“陈先生问我……问我英国留学的事,他说他刚从剑桥回来……”
“是吗?”宋景淮打断她,伸手从栏杆上拿起那张名片。他没有看,只是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目光落在她脸上,“那这是什么?”
“是……是陈先生的名片,他说……说如果需要投资建议,可以联系他……”
这个解释很牵强,她自己都知道,但她的脑子已经一片混乱,想不出更好的说辞。
宋景淮看着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然后他轻轻一撕,名片被整齐地分成两半,他又撕了一次,变成四片,然后松手,纸片飘落,掉在露台的地面上,被夜风吹散。
“记住你的身份。”他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足以让她感到疼痛。他的手指很凉,像是刚从冰水里拿出来。
“你是我的。”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从五年前开始就是,现在也是,以后也是。永远都是。”
他松开了手,转身走向宴会厅。
“该回去了。”
林若星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些被撕碎的名片纸片。夜风吹过,几片纸飘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她抬起手,看着手腕上被他握过的地方。皮肤上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红痕,很快会消退,但那种被禁锢的感觉,却深深烙进了骨子里。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带来一阵刺痛,然后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的表情,像是戴上了一张完美的面具。
她走回宴会厅,走向宋景淮,他正和几位商界大佬交谈,看到她过来,自然地伸出手臂。林若星将手放进他的臂弯,脸上重新挂上温顺得体的微笑。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但那张被撕碎的名片,和那句“永远都是”,已经在她心里刻下了新的印记,一个更深的,更牢固的,更绝望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