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躺在被窝里的艾德里安险些真的陷入睡眠,他静待了好久,却不见立在床边的雌虫有什么举动,朦胧间他甚至怀疑那道开门的摩擦声是他的幻听,其实压根没有任何虫正在深夜造访他的卧室。
就在艾德里安犹豫是否要转过身去给菲尼克斯一个“惊吓”时,站着不动的菲尼克斯竟弯下腰,葳蕤的金白长发末梢残存着湿漉漉的水汽,先是坠落在艾德里安的枕窝旁,继而又滑落在笼住他肩颈的软被上。
他在观察什么呢?艾德里安心想,感受到耳后愈来愈近的放轻的呼吸,这点在鼻翼前周围的一小片温热的鼻息,似乎是菲尼克斯周身唯一暧昧的温度,是藏在雪山巅下的熔岩。
艾德里安觉得自己的后耳要被灼烫了,可迟迟等不到菲尼克斯下一步的动作,这与雌虫往日的雷厉风行格外不同,他在情事上便成了蜗牛,宁愿蜷缩着拥抱着自我的回忆度日,也不情愿摒弃自尊的坚硬外壳,将柔软的内心捧给雄虫看。
突地开关一响,眼前乍亮,床头灯橘黄的暖光透过轻薄的眼皮晃进来,刺激得艾德里安条件反射地紧闭了下眼。
温热的呼吸就在这一瞬间退去了,菲尼克斯直回腰身,看着慢慢挣开眼、含着些微生理眼泪的艾德里安望向他,说了他本想说的话:“Surprise,dear.(惊喜,亲爱的)”
艾德里安倒不恼,揉着眼睛坐起身,眼尾飞红一片:“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一进门,呼吸的频率太刻意了,”菲尼克斯绕到了床榻的另一侧,“也是刻板印象,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说的这么直白可真让人伤心,”艾德里安轻笑了声,“你不明白吗?我闭着眼睛,是在等你来吻我。”
要论直白,恐怕没有比艾德里安更直白的雄虫,菲尼克斯暗红了耳根,顶着艾德里安的目光将自己抱在怀中的枕头搁置到他的枕头旁边。
“我睡不着,”他尽力表现得理直气壮,“你得负责。”
“哦?”艾德里安挑起横斜的长眉,揶揄道,“我倒是头一回见雌虫这样自荐枕席。”
菲尼克斯闻言,心想向艾德里安自荐枕席的雌虫确实不少,手段也层出不穷,但他纯粹是被惊悚片的通感给恐吓的,本来打算将就着开盏小夜灯聊作安慰,岂料他对光线过于敏锐,致使开着夜灯根本睡不着觉,陷入两难的境地。
他也不等艾德里安答应,依照雄虫的劣根性,如若他不放下身段去求他,他是轻易不肯松口的,干脆先上车后补票。
于是菲尼克斯将艾德里安的枕头往旁侧推了推,紧挨在床头柜的一端,然后拍了拍自己的松软枕头,让两个枕头并靠着摆在一块儿,像挨在一起的棉绒娃娃。
艾德里安半躺在床头,聚精会神地看着菲尼克斯坐在床沿掀起另一半被子的缝隙,然后同只滑手的鱼般顺畅地钻进了被窝,因为温度的舒适与迟来的倦意,他懒洋洋地微眯起眼睛,小狐狸崽子似的打了个哈欠。
这本是张单人床,不过因为雄虫的特殊待遇而格外宽敞,但在躺下一个长手长脚的菲尼克斯后,也显出了几分逼仄,难免会胳膊与胳膊、大腿与大腿的磨蹭到片刻。
“晚安。”菲尼克斯乖巧地躺着,双手交叠着放在腹部,安心地合上了眼,他总对艾德里安的“雄德”与绅士做派有莫名的放心,压根想不到他会趁机占他的便宜。
艾德里安果然也是这般的雄虫,然而作风的缘由却并非礼仪的教养,而是放长线钓大鱼的贪婪,他是会为了更多的收获而暂时忍受等待的捕手。
在也躺下之后,艾德里安熄灭了灯,在被窝里握住菲尼克斯的手,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说:“祝你做个好梦。”
菲尼克斯睡了个一夜无梦的好觉,访问的第三天如期而至,尾声姗姗来迟。
得益于艾德里安与费文的私交,后期的谈判进行得比较顺利,可能也是时候到了,该退让的也到底要退让,毕竟双方还是以达成合作为主要目的,不然怎么登新闻说有实质性进展。
回程的这一天是个难得的暴雨天,取消了隆重的送行仪式。
助理替大臣们撑着黑伞,在蹙急如鼓点的雨声里,各位阁下都失去了叙别的心思,草草挥手致意后就离开了停机坪,反正抓拍的镜头都已经拍完了,没有多演的义务。
也不知道彼时狂风过境,头发乱舞得上不上镜,后期要找虫修整一下。
菲尼克斯坐在邻窗的位置,艾德里安正靠在他的右手边,慢悠悠地品一杯香槟。
他眺望着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的阴森积雨云,心头兀然笼罩着不详的预感——在发生了那桩事后,费洛貌似没有采取激进的举措,艾德里安也按兵不动,太过的正常往往是反常的先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