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向他道谢,顺手递给他一张纸票作小费,雌虫忙红着脸摆了摆手拒绝,说是应该的。
他的目光从艾德里安的面上一落就很快滑开,他的手摩挲在光脑上,踌躇着想要雄虫的联系方式,但估量着对方的身份又不敢开口。
“接着吧。”艾德里安淡声说,一码归一码,用钱打发别虫是他一贯的作风,况且拒不拒绝也只能由他说了算。
菲尼克斯见状,从艾德里安手里接过那张纸钞,自己再贴了一张一并递给雌虫服务生,服务生这才接下,讪讪地走了,于是上菜的另换了只手脚麻利的亚雌。
跟着雄虫逛街的好处就是不用为享受美食费心,菲尼克斯拿起一半牛肉帕尼尼咬一口,皮酥脆而肉油嫩,觉得艾德里安有做米其林裁判的天分。
正吃到餐后甜点,一辆黑车突如其来驶到街口。
从车上下来三只虫,其中两只雌虫明显是练家子,一左一右护卫在中间的雄虫身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戴着墨镜、蒙着口罩的雄虫没有进店,径直穿过摆在街上的桌椅绕到他们的桌旁,身后跟随的雌虫拎过一张靠椅,放在桌旁请他入座。
一时间围坐在餐桌旁的三只虫谁也没先开口打招呼,艾德里安与菲尼克斯同时放下手里的细勺,注意力集中到不请自来的雄虫身上。
“我最喜欢提拉米苏,”自来熟的雄虫笑呵呵地说,拿起一只干净的餐勺自然地将甜点端到自己的面前,一勺一勺舀着吃起来,吃了一半问,“你们怎么不吃?”
没有虫搭理他,艾德里安抬手叫服务员过来结账,另把甜品的钱记在皇太子费文的账上。
费文见此没在意,细致地吃完了甜品,拾起一张白餐巾纸抹过嘴角,说:“我想请温莎阁下去皇宫游览一趟,不知道阁下有没有兴趣?”
“好。”艾德里安应下,暗中按了下菲尼克斯的手,要他放心。
费文站起身理了理袖口,风度翩翩地道:“那就走吧,二位。”
国王大街之所以起了这么个名,就是石头堆砌的古老街道向东南走到尽头,就是有巡逻兵驻守的外城墙,穿过外城墙,渡过护城河,远眺可见一座巍峨城堡矗立在广袤无垠的绿地草坪之上。
四座巨塔样的角楼簇拥着中间尖顶的主堡,石灰石堆叠的米白墙面在盛大的日光下显得古老而庄重,令虫疑心住在其中的不是摩登的现代虫,而是身着鹅绒长袍、头戴卷毛假发的老贵族。
行过浮雕的圆形拱顶,费文带着他们绕过塑像喷泉,在花团锦簇的一间亭子里坐下,有侍从鱼贯地递上盛满花茶的杯盏与精致的点心盘。
“坐在这是望不到太阳的,”费文突然开口,呷一口花茶,用闲聊的语气说,“只有光落下的影,透过彩窗的切割,在大理石地面上敷衍一层昏暗。”
“殿下这话听起来倒有些伤春悲秋,”艾德里安毫不犹豫地打断,他可不是到这与对方谈情的,“直说吧,我有什么能为阁下效劳?”
费文闻言轻轻一笑,敛起面上的神伤表情,说:“我昨晚送了一份见面礼给阁下,阁下可千万不要辜负我的好意。”
艾德里安知道费文话中的“见面礼”就是他与自己同胞弟弟费洛的私情,他心下盘算着费文的用意,眼眸微微眯起。
“殿下这么做,就不怕二殿下与您翻脸?”
崇尚繁衍的虫族是不会将偷情当做一回事的,甚至能偷到情也可算是一桩本事,然而舆论会将宽容都省给雄虫,至于余下的骂名与愤怒只能由雌虫承担。
想想吧,那可是生在皇室,担当大任,又无助、可怜、柔弱、天真的皇太子殿下,如果犯下这样的罪行,定是受到了奸佞、狡诈、妖艳、臭不要脸的雌虫的蛊惑!
一定是费洛为了权势不惜勾引他的亲哥!艾德里安只用小拇指都能猜到费文将如何依靠舆论而使自己全身而退,徒留费洛被疯狂的抨击与构陷所淹没。
“这就不是阁下所需要担心的了,”费文不紧不慢地说,垂落在茶盏上的眉眼蒙上光被切割后的阴翳,“我想,阁下与我在某些方面该是极其相像的,比如,属于自己的东西要牢牢把控在掌心,哪怕折断翅膀也在所不惜。”
“不,”艾德里安在桌面下扣住菲尼克斯冰冷的手说,“我若爱一只虫,便不会成为把控他的掌心,而会成为他遨游的天地。”
费文爆发出一阵大笑,好像听到了爱情电影里的做作宣言,笑过之后他眨了眨眼,说:“所以我们相像,无论是掌心还是天地,无非都是要变出一张网,网住扑火的飞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