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医疗条件所限,菲尼克斯不得不转入温莎家族的私立医院,位于撒哈拉主星环带的“沙鹰座”卫星上,一个夜晚远比白日漫长的地方。
这家私立医院明明地处最偏远的卫星,却有着不次于帝都的医疗设备与高度严密的安保措施,这得多亏塞缪尔总司令曾在撒哈拉星系驻防,据传闻,这是温莎家族为博得边境军的支持而出重资建造的。
昏睡了大半的三天后,菲尼克斯的身体勉强脱离了危险期,转出了重症监护室,但距离康复仍遥遥无期。
背部的脊椎损伤严重,迫使他大部分时间不得不被困在病房的固定器上,肺部的创伤更使得他的每一次呼吸与发音,都伴随着止不住的闷痛与低咳。
最致命的是辐射导致的细胞衰竭,就像无形的蛀虫,一点一点地啃噬着他的身体与精力,却难以仅凭现有的医疗手段彻底根治。
艾德里安几乎将办公室搬到了他的病房,一面玻璃墙之隔,墙内是沉睡的菲尼克斯,墙外是数不尽的待处理文件与紧急会议,堆叠的纸页与闪烁的光屏间错不断地令虫窒息。
“将拨给反导系统部署的资金占比提高两个百分点,另外,把所有涉事的虫员名单与厂商资料梳理清楚,标明股权穿透和资金往来,抄写一份给我。”
艾德里安结束与罗南的通话,将修改后密密麻麻的文件交给随行的幕僚兰登,一名难得的商学院雄虫高材生,由他负责落实标注的细节,再与幕僚长斯通确认终稿。
然后他喊了声“艾伯特”,要他把他的冷美式换成热拿铁,随即接起安防部的会议。
“先生,我们在卡萨纪念堂地下三百米,废弃的水管通道里逮捕了一名嫌疑虫,该雌虫名叫丹尼·王,出生在德赫姆星系……”
艾德里安翻阅着报告,左手无意识地轻点着钢笔,打断诺兰上将冗长的背景信息:“说重点。”
诺兰上将卡壳了一下,接着汇报:“丹尼早年参与过校内的雄权组织,辍学后从过两年军,但因聚众斗殴被开除,为了谋生,从事过餐饮服务员、外卖员、快递员等工作,目前在一家民营钢铁回收站工作,偶尔接点修理下水道的活。”
艾德里安问:“现金流水呢?”
“没有异常交易,也没有大额资金入账。”诺兰的声音艰涩,“他的雄父是个酒鬼,因酗酒与赌博被打折过一条腿,如今只能躺在床上坐吃山空,他的雌父在十五年前的沙星保卫战中牺牲,留下了一笔抚恤金。”
“一个合情合理的反战者。”艾德里安叹了口气,“真是个背锅的好虫选,那么爆炸原因呢?炸药的来源呢?”
“根据现有调查,丹尼通过打通地铁的下水管道,提前三天潜入卡萨纪念堂的地下,再用纳米装置沿着深埋的缆线在车轮处安置炸药,纳米装置在爆炸一刻即被销毁,但按照爆炸情况推测,炸药型号是T618,于两年前由军方内部研制。”
“好,”艾德里安不痛不痒地给予肯定,“将案件移交军情局,协同调查局监督查办,地毯式排查相关虫员,一个保洁也别放过,我要在明晚十二点前看到结果。”
“是。”诺兰上将敬礼,结束了会议。
切断视屏后,艾德里安端起新泡的咖啡灌了一口,浓重的酸苦涌上舌尖,他面不改色,打开光脑浏览最新的战报,但没看过一页,就被军备损耗的各项数字压得更为烦闷。
每一艘军舰与其说是用合金打造的,不如说是用纯度百分百的黄金熔铸的,任何一颗零部件的掉落都跟拎了捆钱砸水里了似的,没啥两样。
艾伯特适时送上晚餐,虽然毫无胃口,但艾德里安依然端着丰盛的盘子绕进玻璃墙后,菲尼克斯难得清醒,他将固定器调整到端坐的角度,正望着窗外的黄昏出神。
“你醒了?”艾德里安将两虫份的托盘放在菲尼克斯面前的横板上,取走了他的光脑,屏幕上显示着地图,容括撒哈拉星系与毗邻的帝国仓加措星系,模糊地带的红绿光点代表着两方的战略部署。
艾德里安脱了皮鞋,在菲尼克斯的对面盘腿坐下,紧挨着他的小腿。
“目前处于僵持状态,蓝晶运输航道有两艘星际航舰护持,不用担心。”
菲尼克斯“嗯”了一声,看了眼艾德里安眼下的青黑,欲言又止。
艾德里安察觉了,他猜到他想问什么,咽下勉强入口的流心蛋后,说:“由于蓝晶的产量受到影响,精神紊乱剂的价格翻了倍,我已经让医保经办机构与生产商沟通谈判,萨菲尔家族也承诺,会开放定向限免窗口,以供贫困雌虫度过难关。”
听到“萨菲尔”三个字,菲尼克斯的眸光闪避一瞬,又安定地落在餐盘里雪白的鱼肉上,他握着餐叉顺着纹理拨弄成肉片,却没有要吃的意思。
艾德里安慢条斯理地切着西冷,挑眉问他:“不喜欢?但乔治医生说多吃鱼肉有利于你尽快恢复。”
菲尼克斯暗哼一声,他了解艾德里安的口味,正如艾德里安清楚他的口味,所以他还是顺了艾德里安的意,直接将二虫切好的餐盘对调。
“多吃牛肉也有利于我的身体。”菲尼克斯说,叉起洒满黑胡椒的肉块送进口中。
艾德里安轻笑一声,低磁的尾音如大提琴般勾虫,菲尼克斯的耳根很容易就红了。
为了转移注意,菲尼克斯聊起正事:“反导系统的检测报告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