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要让某些虫失望了，我安然无恙地站在这儿，完好无损。”

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四肢健全，左旁的虫党爆发热烈的欢笑与拍桌的口哨声，反衬出右旁的虫党面色难看的沉默。

克劳德冷哼一声，与身旁的同党道：“算他运气好。”

经过慷慨激昂的呈词与争辩后，有关国防开支的议案最终以微小的票数差距通过。

艾德里安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他快步离开会堂，罗南跟随在他的身后，一面整理反对票与弃权票对应的名单，一面控诉这些虫吃里爬外，没一个好东西，尤其是詹姆斯领导的那帮“草风”党，竟然一半投了支持，一半投了弃权。

克劳德与艾德里安在向上的台阶处狭路相逢，克劳德有意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轻蔑地俯视着艾德里安，精修的灰白鬓角与平整的西装袖口都表现出高虫一等的优雅做派。

两虫客套地握手，克劳德微笑着道：“祝贺阁下，不过究竟鹿死谁手，我们边走边瞧。”

艾德里安心下一沉，面上仍是不露痕迹的微笑：“拭目以待。”

守在门口的艾伯特迎上艾德里安，将经过安全检测的光脑递给他。

“先生，您特意吩咐的光脑，诺伊上将亲自送回了。”

“让他到我的办公室汇报此次袭击的调查进度。”

艾德里安边往办公室走，边试图开机，但遭受了电磁混乱的光脑黑屏罢工，这让他心里的烦躁不安达到了顶峰。

罗南看着向来安稳如山的雄虫暗骂一句粗口，扬手做出要摔光脑的动作，但最终紧握着光脑收住了手，要艾伯特将技术员喊来。

于是乌泱泱的三帮虫头一回齐聚总统办公室，罗南领着一帮虫等候在旁边的休息室商议如何调整国防经费的具体开支，艾伯特则领着一帮技术员在沙发上修复光脑。

诺伊领着一帮虫胆战心惊、垂头耷耳地站在办公桌前，向端坐在桌后、面色沉冷的雄虫汇报几近于无的调查所获，每说完一个字就将头垂得越低。

一滴冷汗自诺伊的额头滑落至下颌，他难堪道：“令您陷入如此危急的状况，是卑职的无能，我已向安防部递交辞呈。”

“驳回，想必安防部也承受不了更大的损失。”

艾德里安冷嘲热讽一句，表达了他极度的不满。

“下不为例，哪怕采取特殊手段，明早九点前，我要在桌上见到安防部的详细报告。”

诺伊上将脚跟一并，颔首应道：“是。”

他领着羞愧的军雌退下，与进门的雄虫阁下们错身而过。

罗南悄悄抚过诺伊的手背算是安抚，他走近办公桌边，将墨迹未干的纸质文件呈到艾德里安的眼前。

“稍等。”艾德里安抬手，罕见地打断了罗南即将开始的长篇大论。

他转向艾伯特，催促道：“修好了吗？”

“阁下，能够正常使用了。”

艾伯特连忙将刚刚亮屏的光脑交给艾德里安，雄虫眉梢微蹙，点开标示红点的军部战报。

就见白纸黑字清晰地写着，撒哈拉星系的水资源运输管道与蓝晶运输航道同时遭到帝国猛烈的轰炸，期间反导系统突发发射故障，定位失效，临危之际，菲尼克斯上将亲率突击队，操控运载核弹的隐身战机，在火力掩护下不惜撞向帝国主舰，高吨位核弹引爆了大规模连环爆炸，全歼帝国主力，赢得关键胜利。

艾德里安指尖颤抖着，翻动到最后一行附注，菲尼克斯上将虽然在最后一刻打开救生舱脱离战机，但受爆炸波及，舱体坠毁沙海，目前下落不明。

罗南看到艾德里安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猛地从办公桌后站起身，厉声同艾伯特道：“立刻安排专机前往撒哈拉星系。”

罗南闻讯大惊失色，他硬着头皮拦在艾德里安的面前，死命拽住艾德里安的手腕。

“你疯了？！这个时候去沙星，你是去送死吗？！”

“放开！”艾德里安失去了一贯的冷静与从容，他甩开罗南的手，看着挡在门口的同党，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声音道，“帝国主力被歼，已经退离撒哈拉星域……”

“艾德里安！”罗南忍不住怒喝一声，他绕到他的面前，迭声道，“就算你现在赶去沙星了又怎么样？！雄虫的体质能适应撒哈拉星系恶劣的环境吗！”

他强硬地将那叠纸塞进了艾德里安的手里：“冷静点，别自乱阵脚，现在联盟上上下下那么多虫都等着你拿主意，你以为你脱得开身吗？”

艾德里安与罗南对视，与等在门旁的同伴们对视，他紧闭了一下眼，一直在颤抖的指尖将纸页上的数字攥得模糊而不堪入目。

他突然想，菲尼克斯在亲自驾驶战机，义无反顾地撞向帝国主舰时，该比他承受了数以万倍的无可奈何与迫不得已。

责任是太沉重的负担，艾德里安从来都明白，但直到这一刻，才感到切实的无力与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