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恐惧摄住了心魂,他垂落目光,只来得及看清屏幕上闪烁的高亮红光,提示前线消息的十万紧急,就听斜前方猛然“砰”得一记,炸开惊天裂地的巨响!
瞬间高涨的滚烫气流直冲而来,将经过严密防护的车身险之又险地腾空掀起一侧,又坠回到地面震荡。
剧烈颠簸的撞击使得艾德里安的光脑摔落在座椅下,他的头被车窗重敲一击,右耳流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尖厉的警笛与嘈乱的叫嚷顷刻混作一团,闻声赶到的警卫与安防保镖环绕专车,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总统先生!”安防负责虫诺伊上将奋力拉开灼烫的车门,满脸紧张地看着艾德里安,请他赶快下车,“您还好吗?”
医护虫紧随其后,许多道问询的声音与许多束晃动的闪光交错在艾德里安的面前,他撑在上将坚硬的臂膀上,任由右耳被急救的医生套上特制的修复仪。
艾德里安勉强稳住身体,指向愈来愈远的专车,哑声开口。
“我的光脑在那儿,把我的光脑拿过来……”
“先生,请您尽快离开专车!排爆专家认为车辆很可能也携带危险物品!经过安全检测后会将光脑归还给您!”
满头是汗的诺伊带着艾德里安紧急撤离,顷刻在爆炸点的周围腾出一片空地,拉起黄红的警戒线。
有不要命的记者想往前突进,与保镖发生冲突,经验丰富的媒体已经开始了现场直播。
“环宇新闻网为您带来实时直播,卡萨纪念堂遭遇恐怖袭击,总统专车离场时突发爆炸,前轮炸毁,虫员伤亡正在统计,总统先生安危不明……”
因恐慌而四散的虫群不顾疏散警员的安排左突右奔,现场恍若纷杂无序的蚁穴,谁也不知道该去往何处,谁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随波逐流地拥挤在恐慌的虫堆里。
猛烈的冲击让艾德里安在短期内丧失了听力,他勉力站直身体,在艾伯特的搀扶下重新站在了卡萨纪念堂的话筒前,低哑的声音再次在广场的上空响起。
“危机已经解除,请各位虫民保持冷静,听从警员指挥。”
有了可以依靠的主心骨,沸腾的虫群便逐渐镇静下来,有不少虫竟开始逆流而上,高举摄像头回到原位,注视着立在高台上,挺直背脊的雄虫。
他的额前沾染着未及处理的污尘,凌乱的黑发下是一双比墨更沉郁的眼,宛如冬日漫山寂静的暗林,格外森冷。
在艾德里安的调度下,现场很快恢复了秩序。
在以最快的速度疏散了虫民后,他步伐缓慢地走下高台,拒绝了艾伯特的搀扶,闻着味儿的媒体已经蜂拥而上,竖起话筒竭力越过安保,凑近到艾德里安的跟前。
“总统先生,您认为此次的恐怖袭击可以视为帝国发起的挑衅吗?”
“总统先生,爆炸袭击会动摇联盟政府保卫沙星的决心吗?”
“遭遇如此重大的事故,您现在的心情如何?先生,请您讲几句吧!”
艾德里安只接过第二只雌虫提问的话筒,以前所未有的沉着语气道:“任何挑衅与威胁只会更加坚定联盟政府反抗暴政的决心,我们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暴力与屈辱。”
穿越汹涌的镜头与纷繁的闪光灯,他坐上备用的第二辆专车,出于安全的考量,不得不绕道驶向国会大厦。
“听说了吗?”同党的议员拍了拍克劳德的肩膀,“总统先生在退场时遭到了恐怖袭击。”
“看到了,”克劳德晃了晃光屏上的直播,“祈祷他还能赶得上一会儿的会议吧。”
同党的议员挑眉看了眼克劳德,笑道:“这件事办得够漂亮,自从流域环保法案通过,我就看那小子不爽很久了。”
克劳德笑而不语,眸底潜藏着一丝得意。
高悬在大堂前的古老机械钟即将指向正点,克劳德泰然自若地看着对面略带焦躁的民主党议员,面上带着若有似无的浅笑。
分针一顿一停地转动着,就在间隔六度的分秒之间,会堂厚重的实木门被安保猛地推开。
艾德里安站在洞开的大门正中,他在万众瞩目中一步步走下台阶,站上最底层的圆台。
他的衣着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布满褶皱的西装、未褪硝烟的鬓角都显出了雄虫适才经历了狼狈的逃生,但也正因为狼狈后非同寻常的坚韧与沉稳,艾德里安赢得了同党同仇敌忾的欢呼和支持。
当他走过自己的席位,站上主持会议的位置时,许多议员伸出手拍抚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与肯定,艾德里安最后与罗南拥抱,戴着银丝边镜框的雄虫眼含热泪地用力抱了下他的背膀。
“我就知道你永远不会让我们失望,艾德里安。”罗南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这帮不择手段的畜生!厉害的还在后头,得让他们知道,这点阴损的手段是吓不倒咱们的!”
“放心。”艾德里安拍了拍罗南的肩膀,目光胸有成竹。
他在合金板围挡的“城墙”中站定,排列齐整的十个麦克风对准了他,艾德里安轻咳一声示意安静,继而抬眸,露出轻松惬意的笑容。
“在会议正式开始之前,请允许我说句题外话。”
艾德里安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视全场,高居九层的环形圆桌载着西装革履的精英虫士,回以沉默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