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尼克斯看着塞缪尔大惊失色到说不出话的样子，心下暗自叹息，目光却仍无惧无畏。

他主动挂断了通讯：“前线战况危急，请您谅解我的冒犯，再见。”

塞缪尔回过神，一度以为刚才是自己的幻听，他喃喃道：“这个孩子疯了……”

艾德里安却勾起唇角，轻笑着叹道：“这就是菲尼克斯。”

——主张雌虫与雄虫生而平等，应当享有同等权利的菲尼克斯，从来语出惊虫，从来特立独行。

即使艾德里安知道菲尼克斯只坦白了他内心的冰山一角，但依然为此感到难言的悸动。

塞缪尔怒哼一声，道：“这简直是痴虫说梦！”

但他的雄子坚持为叛逆的雌子辩护，他甚至引用了一位先烈的话。

“希望是在于将来，决不能以我之必无的证明，来折服他之可有。”

塞缪尔愣了半晌，最后只是说：“我已经老了，未来是属于你们的，也管不了你们之间的事了。”

在艾德里安临出门前，塞缪尔却亲昵地拍了拍自己的雄子，道：“但我还是希望，你与菲尼克斯能有比我与你雄父更好的结局。”

艾德里安闻言，望着那扇再也不会亮灯的窗户，在古宅的大门前寂寥地独站了一会儿，才披上大衣，孑然一身地走进昏暗的长夜。

隔日是个千挑万选的晴天，偶有细雪飘零。

临时腾出的休息室空间狭窄，只堪堪靠墙摆下一张书桌，堆满了反复斟酌又最终废弃的稿纸，这堆废纸上压着一本沉重的词典大全，以及一本最新修订的宪法精装。

“不，我需要更有力的用词与更绝对的表述。”

艾德里安接过纸稿，锋利的钢笔摩擦在字句上发出尖锐的声响，一面默念着一面修改。

“我记住了，先生。”

查尔斯应下，他是语言专业毕业的高材生，也是才富五车的学者，由艾德里安亲自面试将他从庸庸碌碌的杂文写作中提拔为撰稿人，但因为年纪尚轻，仍缺乏一点实践的历练。

“您的拿铁，查尔斯先生。”

秘书艾伯特适时解救查尔斯坐立难安的尴尬，他知道艾德里安喜欢自己把控全局，为了避免让手下虫产生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念头，艾伯特便需要时不时打点圆场。

艾伯特向查尔斯贴心地笑道：“艾德里安阁下特意吩咐过，您喜欢苦口的咖啡豆。”

“没错，”查尔斯露出点羞涩的笑意，“我觉得苦口的咖啡更有利于保持清醒。”

“当然，”艾伯特附和，看了眼光脑提示，“阁下，时间到了。”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隔音铁门就被敲响，艾伯特打开门，环宇新闻网的几位负责虫站在门外，为首的台长恭敬道：“总统先生，设备已经测试好了。”

这是联盟与帝国爆发正面冲突后的第一次战时演讲，当事虫都知道此次演讲的重要意义，这将为联盟的未来立场奠定基调。

演讲地点最终选定在国会大厦前的卡萨纪念堂，卡萨是首位当选联盟议员的雌虫，他曾在回忆录中描述过当他走进满是雄虫的国会大厦时，每只虫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他，好似他不是只雌虫，而是只翻天覆地的哥斯拉。

卡萨纪念堂前已是虫山虫海，闻讯赶来的雌虫怀抱着幼小的雌子，养尊处优的雄虫则有机会牵着年轻的雄子坐在临时支起的座椅上，身扛长枪大炮的媒体记者就蜂拥聚集在演讲台的两侧。

当艾德里安西装革履的身影绕过华美的立柱，出现在众虫的眼前时，欢呼的尖叫与口哨直冲云霄，温文尔雅的雄虫总是备受虫群的追捧与爱戴，仿佛是联盟唯一的指望。

艾德里安站在高台上，他俯视着一双双焦急而渴求的眼，也注视着一双双漠然而茫然的眼，无数虫的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隐含着无数的憧憬与期待也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

在卡萨纪念堂的广场上，在每一户家庭的直播中，在撒哈拉星系的狂沙里，艾德里安的声音如此清晰、如此坚定地回响在每一位虫民的耳畔。

“我们正在经历联盟前所未有的战争时期。”

“我有完全的信心，如果所有虫各司其职，万无一失，做好周全的安排，我们将再一次证明自己能保卫我们的家乡，安然度过战争的风暴。”

“即使，需要数年苦战，即使，需要孤军奋战……”

“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保卫沙星的每一寸国土，这是联盟政府的决心，这是所有军雌的决心，这也是所有虫民的决心！”

“无论战局如何惨烈，我们绝不动摇，我们绝不退让，我们必将浴血奋战到最后一刻！”

“胜利必将属于联盟！”

坚定的信念与强硬的信心激起了虫群热烈的鼓掌与呐喊，宛若一浪高过一浪的海啸摧枯拉朽地翻腾在卡萨纪念堂的上空。

艾德里安向周遭簇拥的虫民挥手致意，他知道演讲的成功不过是铺垫的前奏，真正不见刀光剑影的厮杀尚未拉开序幕。

他从容步下铺满掌声与欢呼的红毯，在矮身坐进专车，将要前往国会大厦时，却从后视镜里，看到副驾驶位上秘书艾伯特不安的脸。

艾伯特忐忑地递上艾德里安在演讲前卸下的光脑，说：“先生，前线传来了最新的战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