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清晨是个不见晴光的雾霾天,艾德里安晨起去厨房给黑咖啡加奶时,听见厨师长低声问菲尼克斯,为什么今天没有早起做甜点。
菲尼克斯倒了一杯热豆浆,闻言淡淡地笑了笑,只说是不想做了,并感谢厨师长这段时间的指导与关照。
热烫的咖啡突然满溢出来,艾德里安轻嘶一声,身旁的仆从忙用干净的敞口杯取了冰水让他浸泡,再将烫伤膏递给他涂抹。
菲尼克斯端着玻璃杯,在经过艾德里安的身侧时投来淡漠的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扭过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食指。
那个被烫伤的水泡已经长好了,但被烫那刻的刺痛却像根针般扎在了他的心底,留下不时的幻疼。
艾德里安是不是真的讨厌巧克力菲尼克斯已经无意关心,他只知道他开始常备一板黑巧在身边,不是因为低血糖,而是因为黑巧特有的苦涩能时刻提醒他自作多情的难堪。
他不再试图去讨好艾德里安,因为他逐渐明白有的喜欢是强求不得的,就像握紧五指也抓不住的流沙,失去的过往已不可挽回地逝去,而抓不住的现在仍不可避免地流失。
菲尼克斯甚至开始怀疑在自己独有的那段记忆里,是否一切的情感都不过是他寂寞太久的幻想。
其实他从没有遇见过艾德里安,从没有爱上过艾德里安,他的灵魂也从没有离开过荒芜的撒哈拉星系,依然在广阔无垠的沙海上孤独地徘徊。
艾德里安发现菲尼克斯变得比往日更加沉默,如果说从前他会主动与自己谈起一两句,那么现在他可以说是完全封闭了自己。
只要艾德里安不开口与他说话,菲尼克斯可以一整天都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坐在他的旁边看书或做题,然后照常参加对战训练,再回到温莎老宅,循环往复地开启新的一天,一尘不变的一天。
艾伦在被关了一周的禁闭后回到了学校,第一天训练结束时,他在更衣室与菲尼克斯狭路相逢,撞了他的肩膀一下。
等菲尼克斯将目光聚焦在他的脸上时,艾伦冷冷地勾起唇角,说:“你是不是很得意?”
有雄虫阁下给你撑腰,你是不是很得意?
菲尼克斯不响,只是绕过艾伦往自己的柜门走,擦肩而过时,艾伦听到他轻到几不可闻的声音。
“为了雄虫,真是可悲。”
却不知可悲的究竟是艾伦,还是他自己。
艾伦闻言怔在了原地,后来再也没有找过菲尼克斯的麻烦,但究竟是因为艾德里安给的教训还是身为雌虫的同病相怜,菲尼克斯不知道,他现在只想专注自己,然后总有一天回到他该回的地方去。
菲尼克斯想,他对他是低就,他对他是强求,有些虫,有些事,注定不属于他,这不是妄自菲薄,而是有自知之明。
从那个日落的黄昏起,菲尼克斯习惯将他的晚餐打包去天台,与那只灰背狸纹的幼猫相伴,于是喂养幼猫也被奥罗拉顺理成章地交给了他。
在为幼猫倒满猫粮与水时,菲尼克斯想,虫是太复杂的生物,猫就蠢得刚刚好。
但在一个暑热的午后,菲尼克斯寻遍了天台的所有角落都没有看见狸猫的踪迹,他有些着急了,下到教学楼后紫藤架旁的竹林里,终于在竹林的深处看见那只乱跑的狸猫。
狸猫闻见了菲尼克斯的气味,轻巧地叼着捕获的树蝉跃到他的脚边,然后得意洋洋地叫了几声。
“真厉害。”菲尼克斯夸奖地揉了揉猫的小脑袋,将它抱进臂弯里准备带回天台的猫窝,因为奥罗拉特意嘱咐过他校园里的某些雄虫有“踢猫”的癖好,最好不要让这只有奶就是娘的傻猫窜到天台以外的地方。
他刚将猫脑袋藏进制服外套里,就听见卢卡斯的声音:“今儿的作业怎么还没写完?是不是这几天我太给你脸了,让你现在都学会蹬鼻子上脸了!”
“哥,甭跟他废话,”本用卷成长条的书抽了眉眼低垂的雄虫一下,将他的眼镜打偏了,歪在脸上,“这种势利眼的雄虫就得给他点颜色瞧瞧,否则还以为但凡是只雄虫就能爬到黑斯廷斯家族的头上呢!”
菲尼克斯听着本狐假虎威的话,想着真正“势利眼”的虫倒挺会仗势欺虫,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嗤笑。
这动静引来了卢卡斯和一帮小弟的怒目,但看清了是菲尼克斯后,卢卡斯浑身肥肉猛然一抖,暗骂了句“晦气”。
他指着面前低眉敛目的雄虫底气不足地撂下句“爷大虫有大量,今儿先放你一马”,就领着群顶着五颜六色卷毛的虫走了,像只趾高气昂的母鸡带着群杂七杂八的虫崽。
雄虫显然习惯了被这样对待,径直弯腰捡起被揉皱的书本,却见长发葳蕤的雌虫在他的面前俯下身,将散落的试卷递给他。
雌虫眉目生得冷艳,捡起试卷时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大红的分数,不由挑眉道:“你就是那个千年老二?”
因为总比艾德里安低几分,乔治长居排名榜第二宝座,平常最讨厌别虫叫他“千年老二”的戏称,但他抬眼望见雌虫雨过天晴似的纯然眼眸,以及探出他衣领的圆润猫头,罕见地生不出烦厌的情绪,反而有些羞赧地开口。
“你是谁?”
托艾德里安的福,在帝都附中几乎没有不认识菲尼克斯的虫,菲尼克斯感到有些新奇,望见雄虫白净的脸瞬间涨红,心想竟有这样容易害羞的雄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