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到的当日是个小雨的阴天,风有些寒凉,浓云堆叠。
因为失眠半宿,菲尼克斯的神色无精打采,瞧起来同白霜一样,眼皮耷拉着,喝粥的时候,艾德里安担心他会一头栽进碗里。
帝都大学附属中学就在帝都大学的旁边,是少有的实行雌雄混合培养的高级中学,坐落在寸土寸金的南城路,从温莎老宅过去约莫是半小时的车程。
临近校门口,可见各路豪车停靠在路边,两侧路口均有交警疏通车流。
“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前脚刚下了车,后脚就有一只雄虫勾住了他的肩。
雄虫戴着贵气的银丝眼镜,望向他身后的雌虫,啧啧两声。
“昨儿听我家‘皇太后’说,你的雌父给你寻了个‘童养媳’,我还不相信,今儿可算眼见为实了,不给哥们介绍介绍,嫂子怎么称呼?”
“滚。”艾德里安耸肩抖落罗南的手,睨了他一眼,“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嘿,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罗南欠欠地眨了眨眼,“您是不知道,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眼见艾德里安懒得搭理他,罗南也不生气,转而同菲尼克斯搭讪:“美人,我叫罗南·斯特林,你叫什么名字?”
“您好,我是菲尼克斯·加勒。”
菲尼克斯朝这只自来熟的雄虫浅笑了一下,融化了些许淡漠的神情。
帝都的贵族雌虫大多冷硬,亚雌大多柔美,罗南从没见过像菲尼克斯这样,介于二者之间的雌虫,学校的统一制服勾勒出雌虫劲瘦的腰身和挺拔的肩背,有着野蔷薇似的刺人的美。
罗南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直到被艾德里安踩了一脚,痛得“嗷”一声叫唤。
艾德里安冷冷道:“盯得眼珠子都要掉了。”
罗南嚷嚷:“做什么这么小气,刚还说要把福气送给我,现在看几眼都不行?”
“得了,我要陪他去趟教务处,你先回吧。”
罗南对教务处敬谢不敏,挥了挥手就先走一步,转去教学楼的方向。
艾德里安带着菲尼克斯,一路与老师招呼过去,顺畅地办好了各项学籍转入手续,然后在教官的带领下去了训练室。
体能测试是雌虫特有的入学检测科目,学校会根据不同雌虫的测试成绩,调整不同的训练强度。
送佛送到西,艾德里安旁观菲尼克斯完成了整场测试,雌虫全身附着传感链接器,每一个动作都充分延展开漂亮的肌肉,绷紧的四肢富有力量的美感。
检测屏幕的正中显示出鲜红的“S”,艾德里安知道,他的雌父从不会看走眼,尤其是在为联盟挑选战斗机器的时候。
教官不吝赞美地夸奖了菲尼克斯拥有天生适应战场的身体机能,是个万里挑一的好苗子,但雄虫阁下看起来却没有被他的恭维取悦,只是不冷不淡地感谢了他的帮助。
报到的这一天通常不正式上课,艾德里安与菲尼克斯先后迈入教室时,喧嚣的“菜市场”陡然安静了一瞬,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死寂,直到罗南拉开身边的凳子喊了声。
“艾德里安,坐这儿。”
艾德里安没搭理罗南,越过他走到最后一排,曲指敲了敲亚雌的书桌,放轻声音道:“奥罗拉,能不能辛苦你换个位置?你坐到前面,与罗南一桌。”
奥罗拉·萨菲尔生了一双浓墨重彩的杏眼,有一头柔软的茶褐色卷发,笑起来似个乖而甜美的洋娃娃。
他正埋头算题,闻言看了艾德里安与菲尼克斯一眼,应了声“好”,便收拾了东西,坐去罗南的旁边。
菲尼克斯抱着书,在艾德里安的示意下坐进靠窗的位置,“洋娃娃”的身后,艾德里安则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他的同桌。
他慢条斯理地收整好书桌,这时奥罗拉算完了题,饶有兴趣地转过身,打量了几眼菲尼克斯,又将视线转向艾德里安。
“所以,”奥罗拉打趣道,“这就是你家为你安排的雌君?”
“风凉话少说。”艾德里安翻开书,“这是菲尼克斯,目前在我家暂住。”
“哦——”罗南拖长声音,“只是暂住吗?”
艾德里安微眯起眼:“听说你家‘皇太后’正为你的引导虫选发愁呢,要不要我的雌父提供些帮助?”
罗南立马捏起手指,在唇边拉出一条闭嘴的手势,得罪谁也不要得罪艾德里安,这是经验总结的血泪教训。
菲尼克斯沉默地看着他们三只虫插科打诨,聊起他一无所知的社会热搜或玩笑似的掺杂几句竞赛知识,偶尔他们一齐大笑的时候,就会更反衬出他的安静格格不入。
菲尼克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被困进了名为“艾德里安”的牢笼里,既无法融入高高在上的贵族精英圈,也无法回到远在天边的贫瘠故土。
后来,在温莎家待的越久,在首大附中待的越久,在艾德里安的身边待的越久,菲尼克斯就变得愈发沉默与稳重,他像是只隐形的尾巴沉默寡言地跟随在艾德里安的身后,大部分时候,如果不去刻意注意,艾德里安几乎感受不到菲尼克斯的存在。
再后来,菲尼克斯懂得寻些不痛不痒的借口脱离艾德里安与他的朋友圈,独自去食堂用饭,独自去图书馆自习,也独自去对战室参加模拟实战训练。
渐渐地,菲尼克斯习惯了独来独往。
于是一些恶意趁虚而入,露出了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