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南鸿海拢共有七个国家,其中的不死之国建立在一个面积颇大的岛屿上,方位偏东。
南海诸多灵族之中,居住在不死国的不死民们,共同怀揣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对绝大多数中州人而言,这个秘密只是一个无稽的传说,然而历代总有修士对此深信不疑,有的甚至不惜冒险偷渡也要前去探访,最终却都无功而返。
这个秘密,便是“永生”。
彭祖大椿,千八百岁;萤火蜉蝣,朝生暮死。
万物无论寿长寿短,皆有尽时,这是不可违逆的天道法则。
可是,南海的不死民却不一样,他们仿佛超脱了这个规则,每个人的生命都漫长得永远望不到头。
照理来说,这样的族群应该会繁衍兴盛,因为除了天灾与战争,几乎没有什么可以阻碍他们生存。
然而事实上,不死民的数量从未有过改变,不死国的疆域也不曾有过扩张,他们宛如一群活的标本,他们的步履永远被困于那片土地之上。
以上,便是司瑶光所知的关于不死民的全部传闻。
她问了云昭隐,这些究竟是不是真的,而后者没能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
“师尊未免高看我了,”他说,“四海的事,我所知也不多。”
“我看未必哦,”司瑶光眯了眯眼,同他凑近了些,“你能与灵族交流得有来有回,又知晓他们的风俗习性,就算整个中州的修士加起来,恐怕也不及你一人。”
云昭隐无奈摇了摇头:“以四海之深广,我知道的这些……最多不过十之一二。”
说着,他忽然转头望向司瑶光,委屈道:“师尊,你不信我吗。”
司瑶光被他问得一怔:“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云昭隐将视线投向远处,把内心积攒已久的想法说了出来:
“首先,酸与之羽。如此可疑的证物,两次出现都是经我之手,并且除了师尊以外,没有旁人知晓此事。
“其次,驭魂之术。这是西海巫族才有的秘术,中州修士不可能习得此道,而我却会。
“此外,我们的行动轨迹与巫族几乎重叠,也许是巧合,但亦有可能是我刻意引导——
“这些疑点都太明显了,以师尊的本事,不会意识不到。”
司瑶光听了他的分析,先是若有所思,随后忽然轻笑一声:“你知道吗?我活了四百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急着把自己和幕后真凶归为一伙儿的。”
云昭隐的神情却很认真:“我只是站在师尊的角度,实话实说罢了。”
司瑶光点头:“对,我理当这么想。”
“可如果师尊真这么想,就该把我赶走,至少该质疑我。”
云昭隐抿了抿唇,“师尊不是一味心软的人,之前师姐犯错的时候,师尊的态度看似柔和,实则立场明确,只是要她自己做选择。可是,对我……师尊从未给过那样两难的选择。”
司瑶光:“因为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云昭隐:“……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师尊与师姐亲如家人,即便如此也没打算替她遮掩罪过,那又为何信任我呢。”
他顿了顿,道,“我想知道为什么。”
对司瑶光而言,这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但当云昭隐真正说出口的时候,她却反倒舒了口气。
“其实,我一直在等你问这个。”
“……”
“有些事我不能同你讲得太明白,你可以当作是我做的一个梦。在那个梦里,我死了,你疯了。”
云昭隐呼吸一滞。
“在最绝望的时候,我以为没有人会来救我,可你来了。虽然梦的结局很坏,但我知道,你是不会害我的。”
云昭隐:“师尊全然相信那个梦吗?”
司瑶光:“不,梦只是一个引子。是我愿意相信你。”
闻言,云昭隐眸光一颤,深深吸了口气。
他沉默半晌,低声道:“那个梦……我不会让它应验的。”
司瑶光笑笑:“我也这么希望。”
说罢,她抬起双手。
只见她两只手各举起一根叶片茂密的树枝,放在自己脸颊两侧,作出遮掩的动作。
她一边把自己的脸藏起来,一边继续与云昭隐聊天。
“昭隐啊,其实你忽视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他问。
“假如你真的是巫族内应,肯定有进入不死国的方法。那样的话,咱俩就不至于在这儿蹲守三日,耗得腰酸背痛了。”
——说这话的时候,司瑶光和云昭隐正藏在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上,从远处悄悄观察着不死国的出入口。
如她所说,俩人已经在这儿整整蹲了三日。
与东海的情况不同,二人对此地了解有限,没有充足的把握,不敢贸然闯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