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问她在做什么,但考虑到之前不欢而散的事,还是忍住了。
司瑶光把自己意外捡到的宝贝收好,然后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清清嗓子。
面对云昭隐怀疑的目光,她决定恶人先告状——
“云昭隐,你背着我偷偷藏了什么东西?”
云昭隐楞了一下:“什么?”
司瑶光:“为师可看见了,就是一根羽毛模样的东西。你说你在找什么人,是不是跟那羽毛有关?”
云昭隐:“……”
司瑶光见他不说话了,又开始摆出那副沉重的表情,便不由得心软起来,摆手道:“罢了罢了,不想说就不说。”
云昭隐抿起嘴唇,自己跟自己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还是妥协了。
他将暗色羽毛浮于掌心,送到司瑶光面前:“师尊既然开口,弟子便没有隐瞒的道理。”
司瑶光接过那羽毛,端详了一阵,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这是……”
“这是酸与之羽。”
“酸与?”听到这个名字,司瑶光立刻想起来了,这是四海境内的一种怪鸟,四翼六目三足,是传闻中能带来恐惧的灵兽。
它的羽毛即使作为一种灵物也没有什么作用,按理说不会出现在中州,更不应该出现在渊华宗内,除非……有人用它来施展巫术。
司瑶光被自己这个思路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云昭隐,却发现他的脸色也很凝重。
巫术与医术不同,它不是中州的产物,而是四海灵族的秘术。
即便是像司瑶光这样精通医道的修士,对巫术也只是略知一二,因为这东西就像四海本身一样不可深窥,属于某种禁忌。
她曾经和灵族的巫师打过一点交道,但也就止于几句话的交流,对他们还是知之甚少。
若真有人带着巫术进入了渊华宗,乃至掌门所在的玉辰峰,那可比刚才那个带毒的家伙危险多了。
“是长老们派你来调查的?”
“不是,他们不知道,”云昭隐收回羽毛,“此事不宜声张,除了师尊,我没有告诉其他人。”
司瑶光心想:那我可得保守秘密了。
而就在二人谈话间,玉辰峰已是天地色变。
司瑶光四下观望,发现原本凝集成片的五色云彩竟然开始涣散,周围的灵气场也开始变得紊乱,飞鸟遁、走兽逃。
她是登过逍遥境的人,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卢钦玄,冲境失败了。
紧接着,一道强大的灵力冲击波以玉辰峰为中心,如浪潮般向外扩散,径直朝着司瑶光与云昭隐拍打而来。
这是化神巅峰的灵力波动。面对如此强大的灵压,寻常筑基修士宛如蚍蜉蝼蚁一般,轻易就能被摧折。
即便司瑶光的神魂境界不弱,单凭她那点微末的护体灵力,恐怕依然会被重伤。
当然,她不是傻子,也不是非要跑来挨这一下,只是根据前世的记忆,今日不是卢钦玄冲境失败的日子,没想到竟然提前了。
世间因果难料,即便是无意间牵动的一根弦,也有可能影响未来的走向。
或许冥冥之中,一切正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师尊小心!”
只见云昭隐闪身来到司瑶光面前,快速结印展开一道屏障,顶着那道灵波将她护在身后。
到底是渊华宗首席,面对如此强大的灵压依然游刃有余,那屏障也是坚固得很,没让她受到丝毫伤害。
灵波激荡开来,如投石入水,涟漪起伏,最终消散于无形。
危机过去,司瑶光动作夸张地拍了拍胸口,感叹道:“好险好险,这次又多亏了你,真厉害啊。”
云昭隐扶额无语:“师尊,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用这么……”
司瑶光:“怎么,我看上去很夸张吗?”
只听他轻轻“嗯”了一声,嘀咕道:“太浮夸了。”
司瑶光想了想:“的确,你们都长大了,早就不能当小孩子哄了。”
云昭隐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当然不希望师尊只把自己当成一个孩子,甚或一个弟子。
但司瑶光显然没想到这一层,她余光瞥见周遭的狼藉,不禁叹了口气。
“可惜钦玄,到底还是没闯过这关。”
说罢,她看向云昭隐:“我发现啊,你和别人都不一样。钦玄出关,你看上去既不期待,也不意外。”
司瑶光都想问问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样重生了,所以知道事情的结局。
哪知云昭隐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师尊才是千年以来的逍遥境第一人,这有什么好怀疑的?难道师兄就能破例了吗?”
司瑶光听罢一阵汗颜,摆手道:“不讲不讲。”
二人之间气氛缓和,司瑶光终于有机会问出她一直放心不下的事——
“那个……”她指了指自己的手掌,语气小心翼翼,“你的伤怎么样了。”
提起这个,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那天晚上的不愉快,神色俱有些黯然。
“哦,”云昭隐眉目一敛,漫不经心道,“没事了。”
司瑶光点点头,目光柔和起来。
她决定把自己的想法如实以告。
“你看,咱们是师徒,本就该好好相处的。只要你不介意,我也想多见见你。所以今后,别说那种‘离我远点’之类的话了,好吗。”
“……”
云昭隐沉默片刻,才道:“师尊说想要千金难易的真心,可人心最是复杂,有人的心剖开来流着黑色的血,沉甸甸的,上头插着刀刃。这样的心,捧不得。”
情知他是在形容自己,司瑶光暗想,可我已经见过你的真心了,不是那样的。
她这么想,便也这么说了:“不是那样的。我相信那天你不是故意的,是我处理的方式不对。”
“师尊……”
“至少从今往后,咱们就像寻常师徒那样相处,别躲着对方,好吗。”
话音落下,她看见云昭隐抿了抿唇,轻声说,“好”。